第七章 无情决

林杰一阵心惊，这老头儿似乎对他很是了解，又见这老头儿的扮相，虽年事已高，还有些老不正经，却像个很有见识的人。林杰忙凑到老头儿的身边，问：“为什么？”

        老头儿望着天上的明月，也不说话。夜空之中没有一片云彩，微风轻轻拂过山坡，这一老一少，并肩坐在山坡之上，身边传来阵阵蛐蛐叫声，很是清脆。

        “你倒是快说啊。”林杰见这老头儿故弄玄虚，卖着关子，很是心急，道：“到底是为什么。”

        老头儿半眯着眼睛，叹了一口气，说道：“因为你的体内，本就没有妖气，故你感知不到妖气，也是必然。”

        “没有妖气？这怎么可能？”林杰记起，周书剑曾对他说过，这靡诗大陆，大到万象神尊，小到蝼蚁草木，万物皆可为妖，万物皆有妖气，只不过是妖气多少罢了，这老头儿却说他体内没有妖气，简直一派胡言。

        “我这五百多岁的老人，还会逗你这十七八岁的娃娃？”老头儿见林杰不相信，便顿了顿，开始讲大道理了，他又道：“靡诗大陆，万物皆妖，像我们平时吃的鱼啊肉啊，身边种的花啊草啊，体内也都含有妖气，不过，你可想过，为何这些生命不比水族灵族之人，水族之人，多半是鱼类，而灵族之人，也都是草木化作的，可他们的命运，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林杰听了这话，转念一想，也觉疑惑，他平时还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林杰好奇地问道：“咦，对呀，这是为什么呢？明明都是草木，为何有的就能化作人形，成为妖侠，而有的却凋谢于秋风之中呢？”

        “原因就在于，虽说是万物皆妖，可这妖气却分作两种，一种为生命妖气，这妖气是用来维持生命活动的，万物皆有，而我们平时吃饭吃肉，也都是为了补充体内这生命妖气，多活个几年罢了，这生命妖气一旦耗尽，生命也就终结了。还有一种妖气，算是战斗妖气，只有妖侠和妖兽的体内才有，我们所说的妖侠六阶妖力，也是以这种战斗妖气的多少而划分的。”

        林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些东西他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起过，也不知是真是假。林杰继续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体内，只有生命妖气，而没有战斗妖气？”

        “不不不。”老头儿摇了摇头，答道：“这靡诗大陆之上，共有八大种族，分为岚山水墨，灵风冥龙，这八族后人，自出生起，体内便有两种妖气存在了。而你的体内，既没有战斗妖气，也没有生命妖气。”

        林杰一脸诧异地看着老头儿，理了理老头儿的话，总觉着前后矛盾，又问：“没有生命妖气？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嗯。”老头儿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呸。”林杰怒瞪着老头儿，没好气地说道：“你这糟老头子，满嘴疯言疯语，居然还说我是个死人，我看你才是死人呢。”

        老头儿并不着急解释，他抬起手来理了理被风吹散的胡须，眼睛依旧是望着月亮，像是陷入了一场回忆之中。片刻之后，老头儿才又开口道：“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在两千多年之前，八族还未建交，那时候，冥海还是一片无人统治的地方，有能力者，皆可进入冥海。据传说，冥海之中，藏着三颗星玥，这三颗星玥，能够为妖侠提供源源不断的妖气，乃是稀世珍宝。岚族有一对兄弟，为了壮大岚族，两人一同前往冥海，搜寻星玥，不料，冥海之中，险象环生，这两兄弟进入冥海，没有几日，便遭遇风暴，被卷进了大海之中，幸得一条秋伤灵所救。这秋伤灵，乃是冥海中的一种鲸鱼，它们性格温顺，通晓人性。这条秋伤灵名叫舟葵，它将两兄弟救上了岸边。这兄弟两人中的弟弟，妖力甚强，妖术精湛，他感知到了这鲸鱼的肚子里，有着很强的妖气源，多半是一颗星玥。弟弟起了杀心，欲恩将仇报，杀鱼取珠，哥哥秉性单纯，虽极力阻止，却打不过他的弟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条鲸鱼被其兄弟所杀。”

        说到这里，老头儿哽咽了一下，眼眸之中写不尽沧桑与无奈。

        “之后呢？”林杰听入了神，问道：“这鱼肚子里有没有星玥？”

        “确实有一颗星玥。”老头儿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这鲸鱼被开膛破肚之后，肚子里竟然还有一条未出生的小白鲸，那奸人弟弟感知到星玥就藏在这条小白鲸的体内，便痛下杀手，残忍地杀死了这条还未出生的小白鲸，取出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珠子，便是那妖物星玥。”

        “啧啧啧。”林杰觉得寒意四起，便双手合抱，抵御寒意，感叹道：“都说这岚族之人，理性文明，却还有人做出了如此丧天良之事，着实让人心寒。”

        老头儿没去附和林杰，继续说道：“小白鲸被杀之后，其母舟葵虽死却不能瞑目，怨气骤生，这怨气之深，竟复活了上古的恶妖，三目氏鸦。这三目氏鸦，以怨气为食，附在舟葵怨气之上，化作了一巨型人形战士，搅得靡诗大陆生灵涂炭。这人形战士，不是哪一种族就可应付得了的，因此，八族才做交涉，建立了八族联军，才将这氏鸦给封印了起来。”

        听到这儿，林杰有些不懂了，他一脸呆萌地望着老头儿，道：“你说的这个故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舟葵怨气被封印之后，杀鱼的弟弟不知所踪，而哥哥心里万分愧疚。哥哥便将这小白鲸的尸体给带回了粮川水云城，他不惜耗损生命妖气，花了两千多年，用血术重生之限，将这小白鲸给复活了过来，还让其化为了人形。这人形可不是普通的变化之术，而是将妖兽化成了一个有血有人的人。可惜的是，这小白鲸转世之后，体内竟无妖气。”

        “然后呢？”林杰依旧是诧异地望着老头儿，“都说了，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头儿气得不行，没想到这林杰竟毫不开窍，便骂道：“你这榆木脑袋，不会前后理一理吗？我说的这条小白鲸，便是你了。”

        “哦。”林杰恍然大悟，理清楚了老头儿的话，叹了一声：“这么神奇的吗？”

        老头儿见这林杰依旧是不相信，叹了一口气，道：“哎，真是费劲啊，我只是将这话全数讲给你听，不信便不信吧。今日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解开你的身世之谜，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日后你便知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你来此的目的不是给我说故事的？”林杰丝毫不相信老头儿的话，此时，他只觉得，这个老头儿多半是个疯子，林杰心想，疯子可不能惹，万一把他逼急了，会不会咬人还不一定呢，便附和着老头儿的话，问道：“那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受故人所托，给你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伸手。”

        林杰乖乖地将手伸了出来，老头儿摇了摇头，又道：“右手。”

        林杰只好换了一只手。

        老头儿将林杰的手抓住，让其手心朝上。老头儿闭起了眼睛，聚精会神，嘴中也不知道在低语着些什么奇怪的咒语，一会儿后，老头儿忽然睁开了双眼。

        “我呸——”一口唾沫从老头儿的嘴中吐了出来，吐在了林杰的手心之中。

        “我靠。你个糟老头子，怎么这么恶心。”林杰忙抽回手来，将手心在草地上抹了又抹，好不容易才抹干净了唾沫。他一脸嫌弃地望着老头儿，道：“你这疯老头子，真是太恶心了，我先回家了，不跟你玩了。”

        老头儿理了理胡须，半眯着眼睛，微笑着，道：“少年，先别慌嘛，我这不是上了年纪，怕这宝贝被我给弄丢了嘛，虽说有点恶心，但你看看，你的手心，可有变化。”

        林杰听了老头儿的话，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心，这右手手心之中多出了一个花朵印记，这印记，只有浅浅的白色线条，花朵里面乃是空心的，这花朵共有六片花瓣。

        林杰无比诧异，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纹身吗？”

        老头儿答道：“这个叫做无情决。”

        “无情决？又是什么东西？”

        “嗯，怎么说呢，这是一招十分厉害的妖术，此术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不需要妖气也能够使用。”

        “这……厉害个鬼啊。”林杰骂道，这老头儿分明是在糊弄小孩，这不需要妖气便能使用的妖术多了去了，周书剑的剑术不就不需要妖气也能用嘛。

        “好像也不算厉害哈，这不需要妖气就能使用的妖术确实有点多哈。”老头儿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但这一招无情决可就不一样了，若想发挥这无情决的威力，得靠外界六物。”

        林杰半信半疑地问道：“六物？哪六物？”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这六物为，风花雪月，以及江湖酒和归人泪。这无情决，虽说是妖术，却也不是妖术，它并不随着使用者的妖力强弱而变强变弱，而是单凭这六物，这六物越是无情，这无情决的威力也就越大。”

        林杰越听越觉得邪乎，继续问道：“那我该如何使用它呢？”

        “这个？这个嘛？”老头儿有些为难，似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老头儿说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我又没用过这招，都说了这是别人托我给你带的东西嘛。实践出真知，别什么事情都来问我这个糟老头子，年轻人，得多去尝试，老头儿就先走一步了。”

        林杰十分无语，他望着手中若隐若现的白色花朵，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头儿起身向山坡上走去，边走边道：“对了，你可千万不要为了使用这无情决而流出泪水来啊。”

        林杰望着老头儿离去的背影，问道：“为什么？”

        老头儿挥了挥手，在月光下，犹如仙人一般。老头儿答道：“你的左眼之中，睡着一只小乌鸦，这乌鸦，刮风打雷都叫不醒，而你的眼泪，是唤醒这乌鸦的唯一途径。这乌鸦一旦醒来，天地将不得安宁。”

        林杰见老头儿仰着头，也不看路，继续向前走着，忙喊道：“老爷爷……”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们年轻人了。”老头儿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着。

        “不是……”林杰继续喊道。

        老头儿再一次打断林杰的话，说道：“感激的话也不必说了，切记，不可向他人提起今夜之事。”

        “前面是陡坡啊！”

        啪——

        老头儿一个不留神，跌下了坡去。

        “哎呦喂，我的腰啊。”

        林杰忙走上前去看这老头儿有没有事，老头儿却消失不见了，坡下也没见老头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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