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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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段时非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在官场上运筹帷幄的段市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丈夫。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按时回家,甚至把书房搬到了离卧室最近的客房,只为能第一时间听到她的动静。
于甜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知道段时非在努力去呵护她,可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反而让她更加窒息。
她害怕自己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会伤害到他,更害怕肚子里的孩子会因为自己的状态不好而受到影响。
可是于甜也清楚,她必须自救。
接下来的几天,于甜仿佛给自己上了一层发条。
既然知道了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她就必须为了孩子坚强起来。
“于甜,你知道抑郁症其实只是一种情绪感冒,只要意志足够坚定,相信自己,你一定能扛过去。”每天于甜都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她开始强迫自己执行一套严苛的“康复计划”。
每天到了饭点,哪怕胃里翻江倒海毫无食欲,她也会逼着自己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咽下段时非做的饭菜。
吃到一半忍不住干呕时,她就掐着自己的大腿,在心里默念:“多吃一点,为了宝宝,必须吃下去。”
但是下一秒,在段时非看不到的地方,她会吐得她会吐得昏天黑地。
她死死捂住嘴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干呕,直到胃里空空如也,连酸水都吐不出来,才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喘气。
“甜宝儿,怎么了,不舒服吗?”门外段时非关切的声音里隐隐还有一丝担忧。
“没事儿,我上个厕所,刚吃的有点多。”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刚才剧烈的呕吐动静。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尾泛红的女人,于甜深吸了一口气,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等她调整好表情走出卫生间时,段时非正站在走廊里,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真的没事?”
他走上前,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眼神里满是探究,“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看你刚才吃得很勉强。”
“没有,真的没有。”
于甜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故作轻松地晃了晃,“可能是最近换季,肠胃有点敏感。你做的饭最好吃了,我都快吃撑了。”
段时非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好。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硬撑着。”
回到客厅,于甜重新坐回沙发上,胃里虽然已经吐空了,但那种灼烧感依然让她难受得想皱眉。
可只要段时非的目光扫过来,她就会立刻挺直脊背,甚至拿起手机假装刷视频,努力扮演一个“正在康复”的正常人。
夜深人静,身边的男人呼吸逐渐平稳。
于甜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悄悄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锁上门。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着镜子里依旧平坦的小腹,手指轻轻抚上去。
“宝宝,对不起……妈妈是不是很没用?”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就能把情绪调整好,可身体最真实的反应却在一次次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她既害怕段时非发现端倪,又害怕自己这副随时可能崩溃的样子会吓到他。
于甜又重新回到床上,她也强迫自己躺平,听着舒缓的轻音乐,命令自己入睡。
“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宝宝才能长得好……”她在心里不断催眠自己,可越是这样逼迫,神经就绷得越紧。
即使睡着了,沈情柔的话也是无时不刻的充斥着梦境。
这让她想睡又不敢睡。
白天,面对段时非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关怀,她也努力挤出生硬的笑容,主动找话题跟他聊天,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在好转”的假象。
段时非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看着她努力吃饭、努力睡觉、努力对他笑的样子,他的心反而揪得更紧。
他看得出那笑容背后的勉强,看得出她眼底的疲惫与挣扎。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配合着她,用更温柔细致的方式照顾着她,生怕戳破了她苦心维持的平衡。
然而,人的意志力终究是有限的。这种高强度的自我压抑,就像是在堤坝上不断加高水位,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周五的傍晚,段时非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让林舟先送她回家。
于甜回到家看到,一室的黑暗。
原本强撑了一整天的那根弦,突然间就断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走进厨房,想给自己热一杯牛奶。
可当手触碰到冰冷的灶台时,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
她看着杯里的牛奶,突然觉得无比恶心,那股反胃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手里的牛奶杯再也控制不住的摔在地上,乳白色的牛奶溅的到处都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她崩溃的靠着橱柜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在拼命变好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逼着自己吞下每一口饭、逼着自己闭上眼,可为什么心里的那个黑洞还是越来越大?
正在开会的段时非,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
那种突如其来的心慌让他瞬间有些坐立难安,连下属的汇报都完全听不进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眉头紧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于甜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
“抱歉,各位,家里有点急事,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他甚至没等会议完全结束,便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林舟见他脸色不对,一路将车开得飞快。
当段时非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头一紧。
“甜宝儿?”他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段时非楼上楼下的快速找寻着。
直到走进厨房,看到那一地狼藉的碎玻璃和溅得到处都是的牛奶,以及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妻子,他的心脏仿佛被重重锤了一下。
“甜宝儿!”
他几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玻璃渣,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了起来。
于甜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她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恐惧和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做不到……三哥,我真的做不到……”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逼自己吃饭,逼自己睡觉,逼自己对你笑……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心里好难受,我控制不了自己…”
段时非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她这段时间看似平静的“好转”,不过是在透支自己仅存的能量。
她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不做了,我们不做了。”
他紧紧抱着她,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而温柔,“不想吃就不吃,不想笑就不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假装坚强,你可以不开心,可以哭,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可是我怕……我怕……”于甜泣不成声,却始终死死守住了那个关于孩子的秘密,不敢提半个字眼。
段时非红着眼眶,捧起她的脸,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
“于甜,听我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你自己。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
那天晚上,段时非没有再劝她吃饭,也没有让她强迫自己入睡。
他只是简单收拾好了厨房,然后抱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看了一夜的星星,絮絮叨叨的讲了好多以前他们的事儿,一遍一遍的告诉她,他爱她。
于甜哭累了,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段时非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的眉头,眼底满是心疼。
于甜的外表和性格完全反差,她爽朗、坚韧,永远像一颗耀眼的小太阳,绝对不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段时非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缘由。
可是还没等他弄明白原因,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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