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怀孕

屏幕上那行醒目的HCG数值让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亦然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于甜，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甜甜，你例假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于甜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开始回想。

最近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焦虑和失眠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生活，她确实很久没有留意过这些生理细节了。

她皱着眉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日子，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好像……已经四十多天没来了。”

说完这句话，诊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亦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心疼：“甜甜，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怀孕？！”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于甜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贺亦然，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怎么会怀孕呢……”她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是了，那次段时非吃醋，在卧室里发了狠地胡闹。

那天正好家里的安全套用完了，他赖着她撒娇心软，便肆无忌惮了一回。

“可是……那时明明算着是安全期啊！”

看着于甜震惊又茫然的表情，贺亦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耐心地解释道：“甜甜，人体是很奇妙的，医学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期。尤其是在情绪波动大或者环境改变的情况下，排卵期很容易紊乱，意外怀孕也是常有的事。”

于甜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可就在刚才，贺亦然告诉她，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瞬间将她淹没。

贺亦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甜甜，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你刚刚确诊了中度抑郁症，本来应该立刻开始药物干预，但是....”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检查报告。

“抗抑郁的药物大多对胎儿有致畸风险，尤其是在孕早期这个敏感阶段。药，你现在是绝对不能吃了。”

“二哥，我该怎么办？”于甜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不光现在生病的要吃药，而且……而且前一段时间我还和樊凡一起喝了酒。”

想起那天在酒吧里，为了宣泄心中的苦闷，她和樊凡灌了不少烈酒。

抑郁症、意外怀孕，“宝宝会不会有事儿”，母亲的本能让于甜首先想到就是孩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快来，咖啡买回来了。”樊凡提着三杯热拿铁走了进来。

她刚把咖啡放在桌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于甜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而贺亦然的表情也很严肃。

“怎么了这是？”樊凡放下杯子，走到于甜身边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出什么事了？检查结果不好吗？”

贺亦然看着于甜，看到于甜没有反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把樊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将刚才的检查结果和盘托出。

樊凡听完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于甜平坦的小腹：“怀……怀孕了？段时非知道这事儿吗？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别告诉他！”于甜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地打断了樊凡，“千万不能告诉他！”

樊凡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甜甜，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们的孩子啊，段时非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说不定你们之间的误会也就解开了。”

“不，不是这样的。”

于甜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现在是个病人，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精神病。而且……我前段时间还喝了那么多酒，这孩子还能不能要都是个问题。”

她转向贺亦然，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祈求：“二哥，醉酒对怀孕的胎儿是不是有很大影响？或者有什么先天缺陷？”

贺亦然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拉过椅子坐下，尽量用客观冷静的语气安抚道：

“关于孕期饮酒的影响，医学上并不是绝对的。这取决于饮酒的量、时间以及个体差异。目前胚胎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数值都也在正常的范围内。至于具体的影响，还需要后续通过NT检查、无创DNA甚至羊水穿刺来一步步排查。”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判死刑，对吗？”于甜颤声问道。

“对，现在还言之过早。”

贺亦然点了点头，“但是甜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接下来的每一次产检都会像是在走钢丝，那种焦虑感可能会加重你的抑郁情绪。而且因为不能吃药，你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去硬扛那些负面情绪。”

于甜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暂时不要告诉段时非。”

“为什么？”樊凡急了。

“如果我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可是……如果最后的检查结果出来，孩子真的有问题，或者因为我病情恶化，最后不得不做掉这个孩子……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于甜抬起手背擦去眼泪，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凉，“我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更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想给自己，也给这个孩子一点时间。如果在后续的排畸检查中，发现孩子真的不健康，或者我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支撑我做一个母亲，那我就.....。长痛不如短痛，这对大家都好。”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而理智，却让听着的两个成年人心酸不已。

樊凡红着眼眶，一把抱住了于甜：“甜甜，你别这样逼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贺亦然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孩，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包括时非那边，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但是甜甜，既然不吃药，你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要尝试着去自救。”贺亦然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抑郁症不是矫情，它是一种心灵的感冒。虽然药物能帮我们控制症状，但真正的解药在你自己。时非很爱你，虽然他有时候表达方式可能你不忍冬，但他绝对是那个愿意陪你走出黑暗的人。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情绪，试着向他敞开心扉，哪怕只是告诉他你不开心，也是一种释放。”

“另外，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把自己的安危放到第一位。毕竟，孩子还是会有的。”

于甜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小腹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正在悄悄萌芽的小生命，是她和段时非的骨血。

让她怎么舍得。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道，“我会努力的。”

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樊凡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于甜的神色。

于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好几次，那是段时非发来的消息。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微信。

“忙完了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甜宝儿，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于甜，接电话。”

看着这些焦急的文字，于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想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告诉他吗？告诉他要做爸爸了？

可是想到贺亦然的话，想到那未知的风险，想到自己如今千疮百孔的精神状态，于甜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

“樊凡，送我回家吧。”她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我想睡一觉。”

车子驶入小区，于甜刚下车，就看到那辆熟悉的红旗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段时非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平日里那股矜贵冷傲的气质此刻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看到于甜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害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还在躲着我？”

于甜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男人。

“我没躲你。”于甜轻声说道，努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就是去樊凡店里帮忙，后来有点累了，去医院做了个常规体检。”

“体检？”段时非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找出什么端倪。

“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陪你去。”

“都是些小毛病，樊凡陪我去的。”于甜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单位的事那么多，我不想你烦心，你已经够累了。”

段时非定定注视着她躲闪的模样，心中疑虑渐生。

他能清晰察觉到于甜情绪低落，神色倦怠，全然没有往日的鲜活模样。

“傻瓜，你的事怎么能叫麻烦。”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以后不许这样一声不吭地联系不上了，知道吗？我会担心。”

于甜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很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告诉他她病了，告诉他她怀孕了，告诉他她有多害怕。

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嗯，我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段时非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湿意，心中一紧，抬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查看，却被于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累了，想上楼休息。”

“好，我们回家。”段时非没有勉强，只是揽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电梯里，两人相对无言。

于甜看着镜面反射出的自己和身边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而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段时非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侧脸。

刚才拥抱的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抗拒。

还有，她今天身上，少了一丝平时常用的香水味，多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段时非眯了眯眼，心中疑云密布。

看来，有些事情，光靠等是等不来结果的。

回到家，段时非细心的安顿她躺卧休息，确认她安稳躺下后，才轻轻带上门走出卧室。

独自在客厅伫立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贺亦然的电话。

“二哥。”

电话那头，贺亦然正整理诊疗记录，听见来电声随手接听。

“嗯，时非。”

“甜宝儿今天去医院了，她找你了是吗？”段时非语气沉稳，听不出明显情绪，“她身体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电话那头，贺亦然整理病历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过心思缜密的段时非，但是他答应了于甜：“时非，我答应了于甜，她的私人病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是.......”

“于甜最近身心状态都不太好，需要安心静养调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时非，于甜是我花两年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我们不能再让她出事儿了。”

“救回来”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段时非的心口。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两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于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捡回一条命，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回首的噩梦。

原来，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反常、冷淡和躲闪，不仅仅是感情上的隔阂，更是身体和心理都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二哥，我知道了。”段时非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她再出事。”

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时非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目光沉沉地盯着卧室紧闭的房门。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大佬，他对危险的嗅觉远比常人灵敏。

二哥刚才的话虽然隐晦，但他听出了弦外之音——于甜的情况，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但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质问。

现在的于甜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把她推得更远。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与心疼，段时非转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了淡淡的米香。

他亲自下厨煮了一碗软糯的小米粥，又切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端着托盘回到卧室时，于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醒了？”段时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平常，把托盘放在床边柜上，“饿不饿？起来喝点粥。”

于甜回过神，看到他进来，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空腹对胃不好。”

段时非坐在床边，端起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散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恳求，“就当是陪我吃，好不好？”

于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一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段时非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于甜机械地张嘴吞咽，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却怎么也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一顿饭吃得沉默压抑。

等于甜放下勺子，段时非细心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扶着她重新躺好，帮她掖好被角。

“睡吧，我就在外面，哪儿也不去。”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柔声说道。

看着于甜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段时非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段时非站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挂断通话，段时非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心底满是愧疚与忧心。

体质虚弱、情绪敏感脆弱、不能随意用药……

结合于甜这段时间失眠寡言、封闭自我的种种表现，他只当是两人之间不断的矛盾隔阂，日积月累压垮了她的身心，让她郁结成疾。

从冷战那天开始，她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作为她的枕边人，怎么能现在才发现！

段时非抬手按压着发胀的眉心，眼底满是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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