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然呢？

　　相比苦大仇深的索伦，法仁佳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经历就要简单得多。

　　没有错综复杂的显赫背景，没有令人眼红的丰厚家产，这个二十多岁的商人之子到目前为止唯一能作为谈资的，大概就是被发现拥有感知魔力方面的天赋，继而被拔擢为地方领主的臣下。

　　这种突兀的身份转变让性格内向的法仁佳根本来不及适应陌生的宫廷生活，再加上缺少导师的教导，他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怀疑是不是当初魔力感应的测试出了什么问题，担心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狮牙堡。

　　直到完成第一次法术释放，这种混杂着自卑的危机感才终于开始减弱。

　　然而这并没有从本质上改变他内向的性格——就算他好不容易完成了某个魔法实验想要找人炫耀，但狮牙堡内却根本没有合适的对象。

　　仆人们对这个乡下来的年轻人也是礼貌多过敬畏，至于其他大人…他们就更没闲工夫结交这位半路出家的蹩脚魔法师了。

　　于是顺理成章地，在某人有心经营的情况下，法仁佳很快就把索伦这位从首都而来的年轻法师当成了自己的挚友。

　　“是提纯的问题吗？火烈隼的羽毛确实很难用碗豆藤的汁液萃取…为什么不试试‘熔岩合剂’？”

　　“这主意不错，但我们必须控制成本。”

　　索伦注意到连接城堡正厅的连廊那边有人过来，但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你知道的法仁佳，如果制作药剂的代价太高，恐怕无法满足日常供应的需要。”

　　“哦，你说得对，熔岩合剂实在太贵了…还需要再想想，我们一定能找到改良的办法。”

　　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仔细思索，根本没有看前面的路。

　　若不是索伦即时拉了他一把，十有八九得和迎面走来的事务总管撞上。

　　尽管如此，那个蓄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还是皱起了眉头。

　　“注意看路！”

　　“额…抱歉，普罗旺斯总管，我没留心…对不起…”

　　“是啊是啊，我接受你的道歉，天知道这个月是第几次碰上这种事了？说真的法仁佳，你不考虑去找个礼仪老师好好学学怎么当个宫廷法师吗？”

　　“我只是…在想一些关于实验的事情…”

　　法仁佳往后退了两步，似乎被对方气势所压倒。

　　索伦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中年人面前退缩，但更神奇的是，见他示弱之后，普罗旺斯总管马上表现得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连说话的声音都往上提了两分。

　　“哦？你最近又在捣鼓什么东西？”他刻意停下脚步，用富有挑衅意味的语气追问。

　　“我们正在尝试改良一些除草剂——城堡里的杂草到处都是，领主每周都要雇专人清理，我想也许我能帮一点儿忙…”

　　“哈哈，真没想到你还兼职干园丁的活儿？就算上半年重新修缮了城墙，领主府也没穷到连这点儿佣金都拿不出来的地步，你们宫廷法师每天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普罗旺斯笑得愈发放肆，他撇了一眼站在法仁佳身边的索伦好像还想继续说点儿什么，但为了不浪费时间，化名坎特的法师适时打断了对方。

　　“我们只是在用自己的办法帮助领主节约财政支出，普罗旺斯总管。”

　　“真有趣，这是我这周听到的最好的笑话——花这么多心思就为了每周节省几个赫墨？”

　　“不然呢？”索伦故意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并顺手将法仁佳挡在身后“毕竟我们的事物总管整天无所事事，连盥洗女工的工资都拖欠了半年。”

　　事实上，狮牙堡的财政并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但普罗旺斯生性刻薄，恶意拖欠某些仆人的工钱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每次都把分寸拿捏的极为准确，即使有人申诉，也多被他以财政紧张的名义糊弄过去，所以一直也没人那这事儿找他的麻烦。

　　不过这会儿被索伦抓住痛脚借题发挥，他倒也没法儿反驳，只能憋红了脸，自个儿下不来台。于是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于恼羞成怒。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这是污蔑！”

　　“我只是实话实说。麻烦让一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向领主汇报，没空耽误功夫。”

　　索伦随手拨开对方向议事厅走去，法仁佳跟在他身后，顶着总管大人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也匆匆跑了过去。

　　双方错身之后，索伦隐约还听见普罗旺斯咒骂了两句，扬言要到领主面前告状…但不出意外，最终也没见他跟上来。

　　倒是法仁佳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直到确定对方离开视线都没缓过来。

　　“谢谢你坎特。”

　　“这没什么。”

　　“额…你说万一他真的找领主告状怎么办？”

　　“他不会这么做的，除非他想让领主觉得他是个无能的内臣。”

　　事务总管这个职位本来就是为了帮领主解决一些繁琐的内务而设立的类似管家的职位，所以几乎没有哪个领主喜欢听他们整天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汇报。

　　普罗旺斯虽然为人刻薄，但并不是那种不分场合乱打小报告的蠢材。

　　他很清楚宫廷法师与他之间不存在职能和利益的冲突，之前故意找茬多半是欺负法仁佳欺负惯了，顺手找一找存在感而已。即使没有索伦插手，他也不可能进一步把事件上升到领主面前。

　　有关神秘学方面的事情整个狮牙堡内也只有三四个人懂行，人力资源远远不足的情况下，领主不可能为了一点儿小事就辞退两名宫廷法师。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总管大人自然不会白费功夫。

　　“先不说这个，我今天从工坊过来是有别的事要找领主商量。”

　　索伦摇了摇头，然后从外袍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平口试管递到了法仁佳手里。

　　“这是我之前在城内各处收集的苔藓样本，本来是想做一下标记方便以后取用，但上次回收之后却发现了一些异常。”

　　“这些粉红色的颗粒是什么？”

　　“角质、死皮，或者与之类似的东西。”索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用‘罗林重现法’检测过这些东西，发现上面沾染了大量的死灵气息，换句话说，这些东西应该都属于亡灵生物！”

　　“老天！你说什么？”他手一抖，差点儿把试管摔碎。

　　“你没听错法仁佳，我就是那个意思——诺德领内似乎有N（normal普通）级，甚至D级的亡灵生物活动，我觉得有必要立刻把这件事报告给领主，你愿意一起去吗？”

　　“什么？哦…我说是当然！我们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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