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神的安排

　　罗曼诺夫家族管理诺德省距今已有一百余年，当代领主古斯塔夫·罗曼诺夫曾跟随国王南征北战了半生，一直都在寻求让家族更进一步的契机。

　　可惜多年的军马生涯不仅成就了古斯塔夫伯爵的战功，也磨平了他年轻时的雄心壮志。

　　年过半百的伯爵大人毕竟不是拥有超凡力量的职业者，满身的伤痕让这位沙场老将不复年轻时健壮，日复一日摧残着他的体魄。

　　但比起健康，更让老人揪心的其实是诺德领继承人的问题。

　　因为战争和疾病，古斯塔夫的子孙大多不幸夭折，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只剩下早年纵情声色的三儿子莱曼。

　　这个败家子不仅没有继承半点儿祖上遗传的英明智慧，甚至连最基本的贵族体面都无法维持。

　　近年来随着年龄增长，莱曼的体型愈发富态，古斯塔夫笃定这小兔崽子已经没法儿把那身肥肉塞进盔甲！

　　而如此无能的领主显然是无法长期镇守王国边疆的——老爷子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死后诺德领的惨状。

　　不是被邻国的铁骑肆意蹂躏，就是在残酷的国内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沦为其他家族的附庸！

　　为了避免这样的惨剧，他决定效仿先王，趁着自己还能理事，先给自家儿子配一个信得过的副手，免得百年之后罗曼诺夫的荣耀也跟着一起长眠地下。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古斯塔夫近几年对自己手下的封臣自然多了几分考校的心思。

　　这其中既有普罗旺斯这样的近臣，也包括法仁佳这样拥有特殊才能的后生。

　　对于这些有潜力可挖的对象，老伯爵自然多了几分耐心。

　　也因如此，当他得知法仁佳与“坎特”有要事求见之后，便即时安排了会面。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流程，索伦把他和法仁佳“一起”发现的证据呈给了领主，并示意后者从专业的角度向领主大人简单解释了罗林重现法与亡灵生物之间的关系。

　　他本人则在后续交谈中刻意强调了亡灵瘟疫对普通人的威胁。

　　“大人，不可否认亡灵生物在边境地区的确不算罕见，但这一次发现的目标却是在人口相对密集的城内活动，抛开可能爆发的大规模传染病，这些缺乏自控能力的怪物其存在本身就会对活人产生巨大的威胁，况且罗林实验得到的结果对目标能级的判定并不准确，D级以上的怪物恐怕就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对抗的了。”

　　“你建议我主动搜索提前排除危险？”

　　“如果可以的话。”索伦单手抚胸，躬身行了一礼。

　　“诺德省没有那么多职业者能够调动。”

　　“我们可以请托周边行省祈光学派的法师帮助，大人…我是说，按照太阳教会的戒律，他们，他们有义务提供援助。”

　　由于提前得到了索伦的暗示，这一次法仁佳难得鼓起勇气，主动开口。

　　他的手紧紧攥着袍子的边角，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颠颠倒倒，看上去非常紧张。

　　伯爵大人因此多看了他两眼，但随后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好了，我会考虑的，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听从您的吩咐。”

　　索伦复又行了一礼，然后暗地拉了还想劝说领主的法仁佳主动退了下来。

　　小伙子虽然不解，但缺乏主见的他终归还是选择相信好友，一并离开了议事厅。

　　——事实上，索伦早就知道领主不可能立刻做出决定。

　　诺德省缺少职业者是事实，但指望周围领地的祈光学派帮忙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由于各方的牵涉，有些事情远不是一句“义务”就能解决的，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利益的交换早在事件解决之前就已悄然完成。

　　他之所以会提前诱导法仁佳提出这个建议，其实单纯只是为了分散掉领主大人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而已。

　　作为从首都空降刚到任没多久的宫廷法师，索伦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入围古斯塔夫伯爵的“人才培养计划”。

　　这无关能力、潜力，而在于信任。

　　自己的出身就决定了不可能为伯爵大人的继承者所用，所以越是表现出格反而越会引起领主的警惕。

　　在这种情况下，有法仁佳这样一位同事进行掩护就显得尤为重要了——索伦至少不希望这个提案仅因为是由自己提出，就让古斯塔夫产生什么抵触情绪。

　　平心而论，他的计划已经做的相当详尽，然而情报的不对等却还是让事情的发展超出了索伦的预料。

　　转天一早他没等来古斯塔夫伯爵召集人手的命令，却收到了接见魔法学院遗址勘探专员的通知。

　　虽然作为学徒，索伦已经在首都魔法学院进修多年，但对于这次突然来访的专员，他事前依然一无所知。

　　学院里不同学派之间的交流本来就不是特别频繁，除非对方是导师那个级别的大拿，否则就算没有耳闻也不奇怪。

　　问题在于他昨天刚和法仁佳向领主汇报了有关亡灵生物在城中出没的消息，转天就被要求单独接见首都派来的调查专员，要说这两件事儿之间没有关系那才叫做自欺欺人。

　　怀着忐忑的心绪，索伦再度前往狮牙堡，经过一番盘验终于在偏厅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专员。

　　看样貌来人应该在五十岁上下，头发不多，褐色的罩袍宽松肥大，里外都鼓鼓囊囊塞了不少东西。

　　和索伦一样，这位专员也抱着厚厚的法师笔记，只是他手里的那本被一层毛茸茸的书套包着，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年头，多半应该是件具备特殊效果的超凡物品。

　　对此，索伦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关注，多看了两眼之后便把注意力放回专员本人身上。

　　“您好，我是目前在诺德省供职的宫廷法师坎特，古斯塔夫伯爵让我代他向您致意，另外有关遗址勘探的一切要求都可以由我转达。”

　　“好，好，很久没有到诺德省来过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相信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能相处的非常愉快。”

　　老法师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认识一下，格里温·光冕，老朽以前是祈光学派的讲师，但加入遗迹勘察小队之后已经很久没在学院里上过课了。”

　　原来是祈光学派退休的导师，怪不得没听说过…

　　索伦暗自点了点头，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听说你和你的同事这段时间曾在城里发现有亡灵生物出没的痕迹，呵呵，事实上，这事儿跟我此行勘探的目标正好有关。”

　　“光冕阁下，您是说…附近有亡灵生物活动的遗迹？”

　　虽然没有更直观的证据，但索伦还是下意识地联想到自己体内的那枚亡灵大君印记，以及那位端坐在星云之上，无法看清面目的邪神。

　　他突然有些惊悚…

　　联系这些天他自己的作为，索伦觉得这一切发生的未免太过巧合，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推手操纵着每个人的意志，为他们早早安排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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