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把人支开，这不是在制造机会等他？

　　如果薛絮如的心是又酸又苦，那么萧元瑜的心就是怦然而动。
　　他见过薛芙如许多样子，初见时嫩柳一般的清新活力，新婚那日艳俗的嫁娘妆和不搭配的发髻，心若死灰时槁木死灰一般的青灰丧白，简朴衣裳的低眉。
　　那都是苍白的，灰暗的。
　　再后来，她去了永宁侯府做名义上的寡妇，又变成天上月、山巅雪、秋日霜，清艳冰冷，锐意凌人。
　　他以为，那就是薛芙如的极限了。
　　不曾想有朝一日，她盛装起来，竟是如此璀璨夺目。
　　那一身命妇服光耀华灿，将她映衬得仿佛一朵经历严寒忽然绽放的白牡丹。
　　依旧是清冷的，但清冷得那样华贵，那样雍容，那样任是无情也动人。
　　早知如此，若她能早日低头顺从，他早就将府里的珍宝首饰全都给她，任她打扮，每日带她出门，在勋戚各家之间来往。她的容貌、才情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有这样的妻子陪衬，他必然是人人羡慕。
　　不过，现在也不晚，不是么？
　　萧元瑜暗笑。
　　明日才回府，那么仪式过后，他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单独相处。
　　*
　　朝天观是皇家敕建的道观，就在京城北山上，距离皇宫很近，和永宁侯府也不远。若在平时，乘马车不过两刻钟就能到。
　　别人上山祈福，只是上山，在神佛面前拜下，上香，就完成了，最多加上一个求签。
　　一来一回，正经事只要半个时辰，余下时间都能游玩。
　　可一件事只要和皇家礼仪扯上关系，那就非同小可，繁琐无比。
　　因为要清道、要符合礼仪规范，光是在路上，就足足走了快一个半时辰。
　　到了山门前，朝天观主带领道士们早已候着了，但也不能马上开始打醮。而是先由袁迅下马车，带着内侍们与朝天观交接完毕，才恭请薛芙如。
　　薛芙如由竹青扶着下了马车，萧元瑜才能下马，然后才是何彤娘下马车。
　　袁迅和朝天观主在前引导，薛芙如作为功德主、萧元瑜作为亲属、何彤娘这个陪同人，才能进入山门。
　　到了朝天观也不能马上开始做法事，而是各人先到静室修养等待，等锦衣卫四散护卫，将闲杂人等隔开。司礼监内侍才开始赞礼，请薛芙如等人行至法事现场。
　　至此，才开始正式登坛做法。
　　这次薛芙如要做的法事，叫清醮，又叫太平清醮或者黄箓斋，本是道教中转为是超度亡魂、拔冤亡魂而设的法事，也是道教最隆重的度亡法事之一。
　　不过因为不是皇室正式出面，所以删减了不少程序，只有开坛、焚香告斋、诵经超度、投简告天、散焰口济度几个环节。
　　可依旧繁琐，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萧元瑜作为陪同的亲人，都有点吃不住，觉得累。可薛芙如顶着命妇礼服，尤其是那沉重的翟冠，竟一丝错也不出，始终礼仪合范，举止端庄，表情肃穆。
　　只有上香时，隔着袅袅檀香，萧元瑜似乎看到她表情肃穆而悲痛之外，眼中似乎飞快闪过了什么晶莹的东西。
　　但太快了，萧元瑜甚至以为自己累坏了，眼花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朝天观主终于高声道：“礼成！”
　　至此，礼仪性的打醮仪式结束，各人终于可以松懈了。
　　“呼……”薛芙如一回到静室，就要竹青和余甘子帮自己卸下命妇装。
　　“我的脖子都快压断了！肩膀也好酸！给我换上素衣。”
　　这么沉呢……余甘子也心疼她，赶紧听命动作：“夫人受累了。”
　　“累是真的累，若不是我从前在长宁侯府锻炼出来了一身的体魄和忍耐，只怕早晕倒了。不过……”
　　薛芙如脸上的懒散的神态一收，目光幽远：“都是应该的。”
　　“这‘应该’真是不容易。”何彤娘一路陪同，虽不知她说的应该是什么，但劳累的心却感同身受，赶紧跟余甘子、竹青一同，帮她卸下命妇服。
　　没想到，才一动，就被薛芙如抓住了手：“你怎么还有空帮我？”
　　何彤娘累了一天，脑子都有点迷糊了：“芙娘，你说什么？”
　　她怎么会没空？
　　“我是说，你呀，赶紧换身衣裳，这会儿肯定有人等着你呢。”薛芙如揶揄，“我来有正事，傻彤娘，你也有啊。”
　　一想到那个“正事”，何彤娘瞬间红了脸：“我……”
　　才说了一个字，就听外头远远地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下官锦衣卫总旗包衍贞，求见永宁夫人。”
　　“你瞧。”薛芙如巧笑。
　　何彤娘的脸更红了，不知如何是好。
　　黄芩则在外面应道：“见过包总旗，不知包总旗求见夫人，所为何事？”
　　“下官拙荆能陪同永宁夫人祈福，实在三生有幸。此时法事已毕，下官欲求永宁夫人宽厚，免了拙荆陪同之礼，同下官沾永宁夫人之福德，为家人祈福。”
　　“瞧瞧，多会说话，还不快更衣去？”薛芙如轻轻地推着，“别辜负了一场筹划。”
　　竹青也笑着说：“贞大奶奶，包总旗对你真好！”
　　何彤娘被她们说得羞红满脸，只能去换了衣裳出来。
　　包衍贞瞬间两眼发光，告了罪，携着妻子的手，往碧霞殿去了。
　　说是求子，其实为何无子，他们岂会不知？
　　一想到今日“求子”之后会发生的种种，何彤娘简直不敢看丈夫。
　　如此娇羞，反而更添动人之处。
　　包衍贞又爱又怜，与她携手喁喁低语，又是神前求福，又是一同求签。
　　当真是携手处，处处情浓。
　　萧元瑜看在眼中，嘴角一抹笑意。
　　说要贞大奶奶陪同，结果法事完毕，就把人支开了，这不是在制造机会等他，是什么？
　　萧元瑜转身折了一枝金桂，问道：“永宁夫人呢？”
　　被问话的是司礼监小内侍，他不明内情，只当萧元瑜是陪同来的侄儿。
　　侄儿关心婶娘，自然没问题。
　　他老实回答：“永宁夫人奉命祈福，这会儿已换了衣裳，去太乙殿了。”
　　萧元瑜便转身往太乙殿去，一步踏入，瞬间呼吸一滞。
　　那一刻，他脑中只回荡着一句戏文：
　　从此不敢看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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