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薛芙如现在拥有的，她还要等二十年

　　薛芙如头戴五翟冠，上边装饰着珍珠结成的牡丹开头，围绕着翠云、翠叶等花饰。冠顶另有金翟一对，长长的珠子挑牌垂落，在她端庄的行动时，轻轻地落在大红暗云纹纻丝大衫上。
　　大衫外是深青色的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坠着金坠子，里头是大红云蟒通袖袍，腰系白玉革带，下着蟒纹官绿裙。
　　辉煌的灯火下，金线与红、青、官绿几色映衬交织，富丽堂皇得炫目。
　　原来这就是命妇服。
　　这就是命妇服，长宁侯府中只有张月娘才能穿，她还要等二十年甚至更多年的才能穿上的二品命妇服！
　　可为何，如今竟穿在薛芙如身上！
　　薛絮如移不开眼，又被刺伤了眼，怎么着都不是，心里千滋百味，被淡茜轻轻捏了捏手，才发现薛芙如已在上头落座。
　　她咬着牙，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行了个万福，口中说：“侄媳拜见婶娘，今日婶娘出门打醮祈福，侄媳恭祝婶娘今日打醮祈福，功德圆满，诸事顺遂。”
　　最好半路再冒出个乱党，一刀结果了她！如此一来，不仅没人抢她的丈夫，他们东府还能顺势继承西府的财产，自己也不必再为银子的事发愁了。
　　薛絮如极力压下眼中的艳羡和嫉妒，但满室灯火辉煌，薛芙如又高坐上头，怎么会看不见？
　　连竹青都尽收眼底，目光微动地传来一个眼神：您瞧，我没说错吧？
　　前几天锦衣卫和司礼监来来回回地跑、确认，薛芙如以为自己对打醮祈福的规矩繁多、流程复杂，已有了心理准备。
　　没想到真到了这天，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
　　因为司礼监说，因为皇上的口谕，规格升级，她得要动用皇上皇后赐的二品夫人荣恩，而且是全套。
　　一桩一件，薛芙如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件，一大早，才刚刚寅时中，薛芙如就被叫起来了。
　　从前为了做事，薛芙如不光起过大早，还经常只睡一两个时辰便起来管理庶务。但那都是有事可做的，像现在这样呆坐着让人洗脸梳头化妆，她还真没体会过。
　　“呵……”薛芙如打了个呵欠，感觉人都要睡过去了。
　　“夫人，不能打呵欠，挤出眼泪了，会花了妆容的。”余甘子哄着。“外头那么多司礼监内侍等着看着呢。”
　　竹青为了刺激她，还特意禀告了一个消息：“夫人，一会儿瑜大奶奶还要来送您呢，这会儿怕已经等在那头了。”
　　哦？对了，她怎么忘了这事。
　　薛芙如一听，果然抖擞了精神。
　　穿着二品夫人命妇服没什么，但看到薛絮如忍着憋屈、艳羡、嫉妒给她行礼，还要恭祝她一切顺遂的画面……
　　还真是有点爽。
　　“侄媳有心了。”薛芙如忍着暗爽，端庄地点头，受了她的礼。
　　总共就是为了这么两句话，说完这两句，便算走完了礼仪流程，薛絮如又得恭敬地行礼告退。由永宁侯府的婆子引着，退至永宁侯府垂花门外的廊下。
　　一出二门，薛絮如的眼睛又被扎了一下。
　　垂花门外，婆子老仆簇拥着一辆马车。
　　没见过命妇服，但命妇的马车薛絮如可见过太多了。
　　这马车间金妆饰、银螭头、绣带青幔，她也坐过一次，就是茂国公老夫人八十大寿那日，蹭了张月娘的。
　　可今日，这二品命妇才能坐的马车，属于薛芙如。
　　她还要二十年才能坐上。
　　二十年呐……薛絮如正感叹着，又听轻轻的击掌声响起。
　　只见周围所有人都屏息静气起来，垂目恭敬等着。
　　薛芙如由竹青搀扶着，身后跟着萧元瑜、袁迅，以及司礼监内侍们、婆子等一大群人，走了出来。
　　立刻有人打帘子的打帘子，放阶梯的放阶梯，薛芙如根本不需劳神一丁点，只需有人搀扶着，款步上了马车。
　　余甘子放下车帘，众人簇拥之下，马车驶出永宁侯府大门，停在大门外之外。
　　按规矩，薛絮如还不能走，她必须在在婆子的引导下，走到了大门内侧，恭敬相送。
　　此时天已亮了，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街道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以及整个护送队伍。
　　永宁侯府门前停着四五十个头戴红缨帽、身穿青色号衣的锦衣卫，腰佩刀，分作前后两队。一队前导清道引路，一队殿后，都牵马而立。
　　领头的锦衣卫身穿青色云纹曳撒，外披罩甲，腰系鸾带、牙牌、绣春刀，英姿勃勃，正是当日当日匆匆一见的茂国公府大公子包衍贞。
　　大门前后各停着一辆马车，不过前面一辆虽也是素带青幔，却没有四面垂下的软帘。后边那辆则跟着四个布衣奴仆和婆子，簇拥着一个年轻秀丽的妇人。
　　她穿着藕色暗四喜团花立领长袄、象牙白花鸟裙，外罩沉香色长比甲，头戴金丝狄髻，上边戴着金玉满池娇头面。
　　薛絮如打量了好几眼，才认出这满身温柔典雅的妇人，竟是贞大奶奶。
　　那个当日在茂国公老夫人寿宴上，穿着过时纹样和半新不旧衣料的何彤娘。
　　就因为跟薛芙如搭上了，便立刻翻身如此？
　　“瑜大奶奶。”
　　气愤愣怔之间，婆子疏冷的声音响起。
　　“您该行礼了。”
　　薛絮如骤然回神，从发现萧元瑜、包衍贞以及各锦衣卫都已经上马，袁迅、何彤娘也已上了马车。
　　包衍贞一声喝道：“出发！”
　　由锦衣卫校尉清道，司礼监典薄以及十二名内侍引导，竹青、余甘子并永宁侯府其他婆子簇拥着的翟车缓缓前进，萧元瑜落后一步骑马跟随，同样也跟着赵松、绿杨两个小厮。
　　在他之后，才是茂国公府小厮、婆子簇拥的何彤娘马车，以及殿后的锦衣卫番子们。
　　浩浩荡荡，不下百人，威威赫赫，满城瞩目。
　　而薛絮如只能站在永宁侯府的大门内侧，躬身行礼，目送她的丈夫以及薛芙如远去。
　　没关系，不必羡慕。
　　薛絮如不断地告诉自己。
　　只要她能打理好长宁侯府的种种，忍下荣国长公主的挑剔，生下侯府的血脉，以及牢牢把控住丈夫的心。
　　二十年后，她也会有的。
　　薛芙如现在就拥有，有什么了不起？
　　她有儿子，薛芙如会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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