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卖胭脂？是立个名目要孝敬！

　　大夏尚风雅，对女子亦是如此要求，市面上买卖的口脂，大多是大红、檀口也就是淡红，及粉红三种颜色。
　　其中，大红色尤为被推崇。
　　可悦己脂粉铺伙计拿着的木盒中，有大大小小总共十五种个瓷盒，就没一个是红色的。
　　全都是说不出的怪异颜色，有砖红的，暗如豆沙的，有暗红如枫叶的，还有跟变色了的橘子似的。
　　这好歹还是红色，其中有几种，甚至说不出到底是棕、是茶，还是褐。
　　“这几种颜色涂在嘴唇上，还能看么？”
　　“永宁夫人大张旗鼓，怎么拿出的是这等货色？这不是明摆着坑人么？”
　　“卖名声罢了，没瞧见方才众人连问都没问一声，便要几十个、上百个的？”
　　“什么卖胭脂？不过是立个名目，要孝敬罢了！”
　　“果然，人做到高位，便会变坏。前些日子还夸永宁夫人仁义呢，现在倒是掉进钱眼里头去了。”
　　“就是要孝敬，也得做做样子吧？瞧瞧这成什么样子？果真要买盒泥土擦嘴上？任凭是谁，也不能这么当狗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些是中年妇人，有些声音难以掩饰地露出一丝尖利。还有的，是围观的不忿百姓。
　　还有人哄笑着。
　　“哎！排队的，你们打算花多少银子，买上这等胭脂回家用？不若我从墙角挖两块泥给你，只收三分银如何？”
　　“人家那是上赶着给永宁夫人、给诚毅伯府送孝敬，你算什么？”
　　笑声一声高过一声，把排队的小厮婆子们架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
　　尤旺在经常商场混了几十年，已算是脸皮老辣之人，听得外头的声音，脸皮都臊得火辣辣的，也不知如何圆场了。
　　铺子附近，除了哄笑，还是哄笑。
　　“……”萧元瑜在暗处看着，只捏着眉心叹气。
　　他就知道，薛芙如长在乡野，哪里知道什么胭脂？
　　就连当日被塞进花轿，也不过由宋柔娘胡乱涂了两把，红得跟血似的。
　　从那以后，他就从未见过她用脂粉，永远娥眉不扫，永远素着一张脸。
　　当日在小溪村，她要与裘淳做生意，他心里便不高兴，便担忧，只来不及阻止。这几日来，萧元瑜一直在等着她过来求助，眼见她自大如此，偏不低头，便打听了她的胭脂哪日开售，打算过来帮帮她。
　　这不，果然来对了。
　　路人说得不错，这哪里是什么胭脂？不过是染了色的泥土罢了。
　　她呀，终于还是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譬如那位指挥使大人，一介武夫，懂什么？
　　萧元瑜嘴角含笑，对小厮挥了挥手。
　　绿杨点头，正要命人去脂粉铺，不防蓦地一把绣春刀斜地里横出来，把他们吓了一跳。
　　“世子……”绿杨声音都抖了。
　　萧元瑜看着前方出现的锦衣卫番子，猛地一回身，眼色瞬间森冷如冰。
　　“宁大人，你这是何意？”
　　宁子慎靠在小巷的墙上，把玩着手里的绣春刀，淡淡道：“没什么，见不得有人坏她好事罢了。劝世子量力而行。”
　　“她？”萧元瑜登时大怒，“宁大人，本世子倒是想劝你自重！她不过在人前随口说了个慌，你便真当自己什么‘表哥’了？不过就是个外人罢了！”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咬牙道：“鹰犬只该好好为主子捕猎，不要肖想明月。”
　　“动念头时，先问问自己的手脏不脏！”
　　宁子慎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雷霆之色，萧元瑜以为他要动怒，不料宁子慎嗤的一声笑了。
　　“萧元瑜，你以为你有我了解她？”
　　“我与她朝夕相处四年！”萧元瑜也笑了，眼底一片冷光。“宁大人，你呢？”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非以时间长短计量，否则，为何会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之说？”
　　“逞强之词，谁都会说。”萧元瑜后退一步，负手自信而笑。“宁子慎，你就是说破了天，也敌不过我与她朝夕相处的四年！”
　　“当了四年的瞎子与木头，竟还显摆起来了。”
　　宁子慎轻蔑一笑。
　　“你与她相处四年，你知道她擅长辨别气味么？知道她对颜色极为敏锐么？你连她的目光都不相信，她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你全然不知。”
　　她竟擅长分辨气味与颜色？他为何不知？
　　萧元瑜心中一跳，又告诉自己别上了贼人的当：“我堂堂侯府世子，自然不如鹰犬监视天下，公器私用，将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是了解，而非调查。”宁子慎目光落在远处的铺子，“例如眼前，萧元瑜，你不信她有本事做生意，我却知道，她不仅能做成生意，还不只是想做生意这么简单。”
　　“不信的话，咱们赌一把。”
　　萧元瑜  本想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立刻改口：“赌什么？”
　　“她铺子眼前的危机。我信她早已交代她的丫鬟，此事过后，她的名声必然更上一层楼。若是我赢了，世子，一月之内，你不得出现在她面前。”
　　“若是我赢了，你不仅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往后日子，不许再私下调查她。”萧元瑜狠狠道：“给我收起你那鹰爪子！再多看她一眼叫我知道，休怪我笔下无情！”
　　两人声音又低又急，一番唇枪舌战，实际却没费多少时间。
　　锦衣卫番子和绿杨都没听到，倒是绿杨一直留意着铺子那头，蓦地说道：“竹青姑娘走出来了。”
　　宁子慎与萧元瑜同时望去，果然见竹青走到了铺子门口。
　　竹青本想好好说的，但看着人群里明显有搓火的，心里的火也腾地一下子上来了。
　　他们只知道哄笑，哪里知道她家小姐的用心！
　　她也不叫诸位了，只冷淡道：“这正是我家夫人命我前来的缘故，这批胭脂，原不是为京城贵人准备的。”
　　“唷，还狡辩起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群中应道，“那你说说，不为贵人准备，那是为谁？”
　　“为京城内外的小老百姓，为村头村尾即将嫁人的姑娘。”
　　竹青冷冷一句话堵了回去，又扬声问：“有哪位日常辛苦劳作的姑娘、大嫂、大娘，愿意出来，试一试我家夫人的胭脂？”
　　语罢，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一牵着孩子的妇人身上，客气地福了福身：“这位大嫂可愿意？”
　　众人一看，登时“哄”的一声又大笑起来。
　　选测胭脂谁不好，怎么选了个黄脸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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