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涂个口脂罢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打算买脂粉的，是勋戚权贵大小官员家的小厮婆子，看热闹的可不是，什么三教九流都有。
　　竹青问的妇人，就明显家境一般，是住在附近的街坊。
　　她身上穿着毛青布夹棉长袄，头上手里牵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头上只有一根银头铜簪。长得也一般，皮肤都因劳作而粗糙、暗黄，脸上都没几分血色。
　　但她既然敢牵着儿子来看热闹，自然不是个害羞的，听了竹青的话，周围的人又大笑着，她也不难为情，只嗔怪着：“这里许多人呢，姑娘怎么只拿我取笑寻开心？”
　　“大嫂，我不是取笑你，我当真觉得你底子好，想要你试试我家夫人做的胭脂。”
　　竹青劝着：“这是真心实意的，但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敢勉强……”
　　“没，我没不愿意。”妇人赶紧说，牵着儿子就上前了。
　　“我也不是贪你家胭脂，我就是听说你家夫人是个极积阴德的，我愿意试试，沾沾你家夫人的功德。”
　　语罢东看看，西瞧瞧，目光落在伙计手中的木盒上。
　　“我要怎么试？挨个儿涂在嘴上么？”
　　竹青摇头：“不必，我来替你涂即可。”
　　语罢抬手，展开掌心，另一伙计便取出干净的牛角胭脂挑子和准备好的丝绵，恭敬地递上。
　　竹青仔细看了妇人两眼，又看看木盒里的胭脂，选了其中如砖似的暗红色。
　　她先用挑子从瓷盒里挑出些许胭脂膏，均匀地抹在丝绵上，而后，递给妇人。
　　“大嫂，你抿一抿。”
　　妇人让儿子抓住自己的衣摆，接过了丝绵，脸上些许不好意思。
　　“姑娘，不瞒你说，我也就当嫁娘那天抿过哩。”
　　说着，将丝绵凑到嘴唇上，死命抿了好几次，唯恐染得不够。
　　等她放下丝绵，抬起头，外边的人不禁“咦”了一声。
　　竹青也不多说什么，只让伙计将镜子端过来。
　　“大嫂，请看。”
　　妇人往镜子里一瞧，不禁“哎哟”了一声，唰的一下红了脸。
　　“这……这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当新嫁娘那天，也涂了胭脂，可……”
　　后边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当时她相公还是未婚夫婿，为了让她开心，特意托人买了盒檀口胭脂来。可成亲当日涂上去，却显得她脸黄得跟腊渣似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成亲之后，她不死心，又涂了好几次。每次不是显得没血色，就是脸黄，有次甚至仿佛连牙都黄了。
　　把她心疼得不行，以为是自己不配，好好一盒胭脂，就这么浪费了。
　　没想到，七八年过去了，今日再试胭脂，却……
　　妇人别开眼不好意思看，又忍不住转头看，看了又用手捂住脸，嘴角全都是笑，好半天才说：“这……这可不像我了！”
　　镜子里的妇人虽五官是她的，但嘴唇微微红润。
　　这红不是时兴口脂的任何一种红色，有些暗。可不知怎么的，在妇人脸上，却显得她嘴唇也红，气色也好，仿佛人也白了三分。
　　整个人就像是给菩萨滴了一滴杨柳枝上的露水似的，鲜活俏丽起来。
　　真是奇了！
　　喜得妇人对着镜子瞧了又瞧，外头围观的众人也吃惊不已。
　　不过就涂个口脂罢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是各府婆子看得明白。
　　“这颜色虽然肤白涂着不过平平，但脸色黄些，涂这胭脂反而显得有气色。”
　　“没想到那颜色泥土似的，涂在嘴唇上，反而显得气色好了，这是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她也不知道，反正她家小姐是这么说的，她们试过好几次，的确也是如此。
　　竹青压着心里的欢喜，脸上依旧只带着三分微笑，又吩咐：“取一盒这个颜色来。”
　　伙计对她的命令无有不从，立刻取了一个小木片盒来。
　　竹青接过，交给妇人，笑道：“大嫂，多谢你做第一个尝试的客人，这一盒胭脂片，是方才那个颜色的，还请你收下。”
　　“哎呀！”妇人又惊又喜，手动了又收回，红着脸道：“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应当的，若不是您不嫌弃，愿意尝试，我们府名下的铺子，只怕要被误会了，不值要遭到多少针对呢。”
　　“针对”二字，简直就像一块石头，狠狠砸了出去。
　　围观的众人也会后知后觉起来，对了，寻常铺子卖东西，也会有这般多人看热闹么？也会有人故意说“卖泥土，收孝敬”么？
　　当时听哄堂一笑，现在回想，这话不光贬低胭脂的品质，污蔑永宁夫人的品行，连购买之人，也被斥为讨好阿谀之辈。
　　真是一语三杀，何其恶毒！
　　亏得现在证明了永宁夫人所制的胭脂确实不错，否则，真不敢想后续会如何。
　　也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永宁夫人亲自教导出来的丫鬟，年纪轻轻的，竟这般能当大事！
　　众人心中不觉又敬又服，忽有一人问：“这胭脂如此特别，一定很贵吧？”
　　妇人本来要收下胭脂了，闻言又把手收了回去。
　　“大嫂，我才要说呢。”竹青拉住她的手，把胭脂盒塞了进去。
　　“何况里头只有十几片，不过就是二三十文罢了，不值什么，你别嫌弃才好。”
　　妇人一听这个价格，也松了口气，再三道谢，欢天喜地地收下。
　　走出铺面时，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拿着不住地看。
　　“才二三十文？”
　　排在第一个小厮忍不住了，连声问着：“是只这一种颜色是这个价，还是所有的颜色都这个价？”
　　做生意的事，就不必竹青出面了。
　　尤旺赶紧上前拱了拱手：“小哥，这正是方才竹青姑娘要诸位思量一二的缘故。这特制的永宁口脂，最贵的是胭脂膏，也不过二钱银子一盒。若是胭脂片，大多在五十文上下。最便宜的，便是十五片一盒的，价格二十文。”
　　“这……”小厮听着，神色更为难了。
　　最贵才二钱银子一盒，这也太便宜了！
　　他是奉命来买永宁夫人做的胭脂，想讨好永宁夫人的。可这胭脂如此便宜，他身上的银子怕不是要把铺子里的存货都宝空了。
　　买了这许多回去，他家女主子们，可不会用。
　　几钱银子的口脂，哪里入得他家女主子的眼？
　　若是给家里的丫鬟用，这到底是讨好还是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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