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为百姓家的女眷添一分颜色

　　小厮万不料自己本想打听详细些，一问之下，却把自己和各府的小厮婆子都架起来了。
　　正在无计可施时，竹青又开口道：“小哥不必为难，但回去便是。”
　　“如方才我所说的，这类胭脂，本就不是为富贵人家而制。”
　　众人不由得想起方才听到的话——
　　为京城内外的小老百姓，为村头村尾即将嫁人的姑娘。
　　人群中不禁有人问：“姑娘，此话何解？”
　　只听说专门为贵人而做东西，从没听说，还有为村里的姑娘做的。
　　竹青朗声道：“诸位也知道，我家夫人年少时孤苦，长在乡野之间，她自小见了许许多多妇人女子。”
　　“有贫苦人家的，从不知什么是胭脂水粉；有普通人家的，日常用不起胭脂水粉的。还有的，虽买得起胭脂，但市面上的胭脂都是搭配着水粉用的，是给富贵人家的女眷用的。”
　　“这富贵人家的女眷，不必像她们似的终日劳作，饥一顿饱一顿，因此面黄肌瘦，气色不佳。市面上这些胭脂用在她们脸上，既贵，且不合适。”
　　悦己脂粉铺所在的地段不太好，附近都是小店铺，里头的伙计，路上的小商贩也罢，听着都不住暗暗点头。
　　可真是被永宁夫人说中了！
　　他们也不是不疼家里的女人，也想给老婆女儿添些胭脂水粉。可不知怎么的，那胭脂瞧着颜色鲜亮好看，涂着却怎么瞧怎么丑。
　　胭脂本就贵，买来还用不好，一来二去，婆娘女儿就没颜色了。
　　“前些时候，我家夫人念着永宁军遗孀孤身养家不易，想带着她们做点生意。但妇人家，做别的东西只怕招惹非议。又记起从前的种种，便决定帮永宁军遗孀补贴家用时，更为天下寻常妇人添一份颜色。”
　　竹青说着，叹了口气：“只是如今市面上的胭脂，且不论价格，光瑶瑟便皆与她们不合。因此，我家夫人煞费苦心，特特调制了这几种非正色的胭脂。”
　　“非正色”这三个字说出来，众人都不禁点头。
　　在大多数人，尤其是文人雅士、达官贵族看来，胭脂之色，尤其是口脂，以大红为佳，其次是茄色，檀口次之，淡红最次。
　　但无论优劣，市面的胭脂都以这四种颜色为正色。似悦己脂粉铺卖的这些颜色，褐不褐、红不红、橘又不是橘的，都不是正色。
　　“虽非正色。”人群中一个十二三岁、身穿短褐的少年忽然道，“涂上之后，瞧着也不错，却不知这是什么缘故？怎么非正色的倒比正色的好了？”
　　一句话引得众人都笑了：“你这小子，才多大？就知道胭脂涂上去好不好了？”
　　少年被笑了，也不以为意，只等着回答。
　　竹青也笑着：“郎君，世上哪有正色不如非正色的道理？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用处罢了。”
　　“肤白之人，用红、茄色、檀口、粉红这等正色胭脂，正正合适。但寻常百姓家的女眷终日劳作，日晒雨淋的，肤色多暗黄黝黑，若用正色，却反而显得没颜色。”
　　“恰是这等非正色胭脂，既制取方便，适合永宁军遗孀们在农闲之时制作一二，价格也合适。乡下村妇也好，城里的小老百姓也罢，成亲时只需花上几个钱，便能买到合适的胭脂，不必破费平添负担，又能在大喜日子里添一分颜色。”
　　竹青一番话，各人听在耳中，都听出了各自的意思。
　　当先便是各府小厮婆子，立刻便就坡下驴了：“果真是为百姓们而做的，如此说来，若是咱们府上买了，百姓们能买到的就少了。如此以来，倒是抢了本该给百姓的东西，妨碍了永宁夫人一片用心。”
　　“可不是。”婆子们纷纷说，“还是算了吧。”
　　竹青也福身相送：“此事不知如何细说只能现学现卖给大伙儿瞧了才有人信，倒是叫诸位跑白一趟了。”
　　而混迹在人群中的各胭脂铺的伙计、掌柜，以及胭脂所的宦官们，也都明白了过来。
　　永宁夫人并非要跟他们抢生意。
　　因为他们做的，都是“正色”胭脂。
　　京城各大胭脂铺都以能做大红色口脂为招牌，尤其是胭脂所，最常卖的、卖得最贵、最挣钱的胭脂种类，就是大红色。
　　永宁夫人做的却是与他们生意毫不相干的“非正色”胭脂，换句话说，你们还走你们的发财路，永宁夫人的生意与之毫不相干。
　　一时各大胭脂铺也好，胭脂所的宦官也罢，都偃旗息鼓了不说，还立刻有人感叹着。
　　“到底是永宁夫人，体恤百姓，思虑周全又别出心裁，怨不得圣上娘娘都这般疼爱她。普天下除了她，还有谁能想到，要为百姓家的女眷添一分颜色呢？”
　　“不错、不错，用心良苦哉！”
　　“永宁夫人大善！”
　　还有百姓们，更是喜上眉梢：“这么说来，这胭脂咱们老百姓也能买得起、用得好了？”
　　也有人担心：“怕不是只有这位小大姐在，才能买到合适的胭脂吧？若小大姐走了……”
　　“这个不妨碍。”尤旺赶紧说，“什么人适合什么颜色，永宁夫人早交代我们了，我铺中伙计也会。若是不信，不知哪位愿意试一试？”
　　价格便宜，又是特制的，还有永宁夫人的福气在上头，满街都是跃跃欲试的人。可街上只有少数几个住着的妇人，其余的都是伙计商贩。
　　“果真要人来了才能试么？”有人便问，“妇人家怎好抛头露面？”
　　“永宁夫人早想到这点，若能亲自来挑，自然是好，若不能来，也有不能来的办法。”
　　尤旺挥手，铺子中四个伙计唰的一下挽起袖子，露出了一截小臂。
　　脂粉铺做的是女眷买卖，因此铺子里除了尤旺是个老汉之外，四个伙计都是十三四岁未留头的小少年。
　　外头的人瞧着虽一愣，但伙计未留头的年纪，又是干活的，露出一截胳膊不算什么。
　　只是撑不住都笑起来：
　　“哎哟！这是做什么！”
　　“又不是要杀鸡，撸袖子作甚？”
　　“难不成，还要搬胭脂到别人家里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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