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肤色六分论与永宁胭脂

　　尤旺也笑了，拱拱手开始解释。
　　“诸位不知哩，永宁夫人说，口脂颜色，应当根据女子脸上肤色挑选，而世间女子脸之肤色，不过这几种。取四季之像，有肤色六分论。”
　　“还分几种呢？”围观众人打量着，“不过就是两个白一点，两个黄一点，什么区别？”
　　有些人连黄白都看不出来，只问：“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胳膊罢了。”
　　“诸位听老朽细细道来。”
　　尤旺走到第一个伙计面前，指道：“这第一种，便是白皙如雪，冷透如白梅，为‘初雪映梅’。”
　　那伙计肤色白皙，胳膊不常晒着，比脸更白皙细腻三分，果然如冰如雪，透着一丝清冷之意。
　　“似这般肤色，乃是最好搭配口脂的，大多颜色都好看，尤宜暖春娇嫩之色，如杏花、烟霞、蜜桃，而不宜用秋日之色，如蜜橘、金瓜、霜柿。时光若是回走，那便脏了。”
　　尤旺说着，取了胭脂挑子，随意找了几种胭脂涂在一号伙计胳膊上。
　　果然，不论是大红、淡红，还是方才那些砖不砖、土不土的颜色，在上边都有不同的效果。
　　有些大气明艳，有些娇艳欲滴，有些沉稳，有些温柔，果真是哪一种颜色都好看。
　　但将那橘不橘的颜色涂上去，便明显能看出，有些脏脏的，不如前几种好看。
　　“有点意思。”人群中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沉吟道，“那其余三种呢？”
　　“这第二种，也是白皙细腻，但不同的是，此种白，如融融春光交织于梨花瓣之上，白中带着丝丝暖意，为‘春光映梨’。”
　　第二个伙计的胳膊与第一个并排着，好些人睁大了眼，也没看出区别。
　　“什么‘暖日’、‘初雪’的？哪有区别？”
　　有些人却道：“怎么没区别？的确一个如白雪寒梅，一个如春日梨花呀。”
　　“诸位别急，涂上颜色便知道了。”
　　尤旺擦干净挑子，将同样的颜色涂上去。
　　“此种肤色如春，但春光太暖，却又不宜春色了，需用秋色压一压才好，如杏酪、金瓜、蜜柑。若是春日过头，用了夏日之色，如玫瑰紫、海棠果，却有火旺烧焦之嫌，反添菜色。”
　　“也是奇了。”众人惊诧，“怎么都是白色，方才那胳膊涂上还好看的粉色，怎么这胳膊涂上去，立刻就黄了？”
　　“还有那橘不橘的颜色，方才那白色涂上去脏兮兮的，真跟泥土似的，为何在这胳膊上，却还挺好看？”
　　“真是奇了，一个小少年的胳膊，我竟瞧出三分温柔之色来。”
　　众人更来了兴趣：“尤掌柜，你再试试剩下两只胳膊。”
　　“这第三种肤色，偏黄，黄中而偏青偏绿，便如秋日梧桐落叶之上又笼了一层寒霜，室内观之似黄，日光之下又仿佛似青，因此名‘梧桐映霜’。”
　　尤旺继续展示。
　　“秋日渐冷，需用暖物，夏日之物最佳，如蔷薇、豆沙、桑葚之属，进可提气势，退可露温柔。若是再用秋日之色，如枫叶红、赤土、橘色，秋上加秋，那便显得灰败了。”
　　一边说，他一边给第三个伙计的胳膊涂上口脂，果然是蔷薇、豆沙、桑葚之属好看，明艳三分。那枫叶红、赤土色，气色如灰，跟要死了似的。
　　“有趣、有趣！”众人啧啧称奇，“不想世上还有这等学问。”
　　“第四种呢？”
　　“第四种，黄中隐隐带金、甚至带褐，便如金色的麦子映着秋光，因此名‘麦映秋光’。收麦之际，最高兴莫过于在秋日夕阳下担着麦子归家，因此，此种肤色宜秋日熟透之色，如柿子成熟至极之绛、枫露之色、檀橘之色。”
　　“越是如夕阳染霜林醉，越是明艳照人。反之，若是用春日之色，如杏花粉之类，却是秋日种春稻，只管催黄生病色，哪里还有什么气色可言？”
　　说着，也在第四个伙计的胳膊上试了口脂，引得众人不住点头。
　　“果真如此。”
　　“这四种颜色，已是天下大多数女子之肤色，若女眷不好出门，不便来铺中挑选，只需瞧瞧我这四个伙计的胳膊，便能大致不差地买到何时的胭脂。”
　　尤旺一句话令不少人放心了，但也有人问：“掌柜的，你坐在城中，少见了，那田间地头更黑的妇人也有呢！不是说永宁夫人的胭脂是为她们做的么？她们怎么办？”
　　这就是不甘心，非要找茬了。
　　但尤旺依旧不慌不忙，从容应对：“似这等肤色，永宁夫人也教导过老朽。”
　　“永宁夫人说，除以上四种肤色之外，还有两种。其一为中和之色，即非以上四种任何一种，却有仿佛是其中任何一种。此种肤色极好，只需取中庸之色，避开极春之色如蜜桃，极秋之色如金瓜、霜柿，便可。”
　　“至于最后一种，便是方才这位小哥所说的，比梧叶金麦之色更深，如琥珀中蕴藏金褐，如古铜器泛起宝光，因此名‘琥珀藏金’。”
　　“似琥珀、古铜之物，愈老愈久越好，因此不宜用初春之色，如新生之蔷薇、初放之杏花，显得轻薄。需用赤陶、茶露、砖红，方生气血，凛然生威。”
　　尤旺说了一大堆，终于说到自己最想拍的马屁了，声音都提高了。
　　“因百姓之中，此等肤色最多，因此只需购买之人只需说肤色黑黄，我铺中伙计便知晓应当购买何种肤色了。适合此种肤色的赤陶、茶露、砖红三色，也是永宁夫人制作中数量最多，最用心的。不仅有成罐的胭脂膏，有大盒的胭脂绵，还有小小一盒只十五片的胭脂片，全是永宁夫人为百姓的心！”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马屁都不会拍。
　　竹青又想叹气，又觉好笑，朗声补充道：“我家夫人说，这胭脂既是为终日劳作的百姓而制，便有祈求天下永宁，百姓安乐之意。”
　　“因此名，‘永宁胭脂’。”
　　说完，竹青微微福身，便当告辞之意，头也不回地离开店铺，上了马车。
　　等马车帘子放下，都掉头离开了，人们才爆出一阵喝彩之声。
　　“好个‘永宁胭脂’！”
　　旁边的暗巷里，宁子慎不发一言，只余光看着。
　　萧元瑜脸色已难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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