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胭脂所的太监，会善罢甘休吗？

　　薛芙如想做胭脂生意，在薛絮如看来，简直是再可笑不过的一件事。
　　她在乡下长大，根本不知什么是胭脂水粉，回到薛家之后对着下人用的陈年脂粉，都不知如何用。
　　当了四年世子夫人，结果再见，薛芙如还是素面朝天，脸上一点脂粉也没有。这柳絮苑的正房里头，还是她来了，才有正经胭脂水粉。
　　这样的人，做胭脂生意？
　　薛芙如知道京城哪里的胭脂好？知道京城贵女贵妇们用的是哪家胭脂？
　　两眼抓瞎，便开始做生意，真以为气运永远站在她那边？
　　薛絮如看着自己指甲上鲜红的蔻丹，眼底一片阴狠。
　　她会让薛芙如知道，她一辈子都只能在泥里打转，似胭脂水粉、风花雪月之事，薛芙如只要碰着，必然会出丑！
　　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让淡茜暗中收买个妇人，到胭脂所门口假装买胭脂，然后抱怨两句。
　　“怎么都是这些货色？胭脂所的东西越来越差了，还是等永宁夫人名下的胭脂开始市售，我再买吧！”
　　挑完了胭脂所的，又如法炮制去了檀香阁等几处卖脂粉之地。
　　如此以来，就是此前没听到风声的，这会儿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檀香阁等商家也就罢了，虽然背后也多多少少与世家大族有关系，但管着长宁侯府，薛絮如也逐渐知道，薛芙如现在是一等一的贵妇，商户不过就是算两句罢了，不敢与勋戚斗，怕死。
　　她的主要目标，是胭脂所。
　　京城但是爱打扮的女子，没人不知道胭脂所的。
　　胭脂所是是太监负责的内作工坊之一，本职工作是负责做嫔妃、皇族女眷、及女官、宫女所用脂粉的，那是天下最好的胭脂的生产之处。自小，薛絮如就看着勋戚女眷们以得到皇宫赏赐的脂粉为傲。
　　但上贡之事，做得再好，也不过是得一句尽本分罢了。长久以来，胭脂所都会暗地里将所谓的“不堪入贵人眼”的“次品”卖给宫外的人。
　　名虽为次品，但京城贵女们，谁不是特意说一声，今日擦的胭脂，乃是胭脂所买来的？以此炫耀？
　　连贵女们都抢着买，可想而知胭脂所太监能靠暗地里卖胭脂捞多少油水。
　　现在，薛芙如却要去抢太监们的生意，胭脂所的太监，会善罢甘休吗？
　　太监们品阶虽低，那没根的东西，可最是阴狠。
　　到时候，薛芙如可别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
　　“爷爷，您看……”
　　胭脂所里，长随躬身着，神色谨慎地禀告着。
　　当堂是个青袍熊罴补子的老太监，尖而长的一张脸，三角眼，时常眯着，仿佛随时都能迸出渗人的光似的。
　　在他旁边，还有另一个犀牛补子的青袍太监，年纪轻许多，见状立刻端了杯茶递上去，道：“干爹，不是做儿子的多嘴，实在是这永宁夫人也太招摇了！她不过就是个寡妇，早晚要被无嗣除爵的，手还伸得这这般长！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当自己是个公主、郡主呢！”
　　老太监端着茶，吹了一口，尖而哑的声音：“她虽未有诰命，毕竟是帝后眼前的红人，都查清了，再小小警告一回，叫她知道了，收手了，也就好了。”
　　“是，儿子省得。”
　　这日下午，悦己脂粉铺附近就多了些人，有些只是在附近瞧着，有些直接上门问永宁夫人和诚毅伯府做的胭脂何时开售。
　　伙计倒是照吩咐老实说了：“早着哩，还在做，本月二十五当日才开始卖。”
　　但人走之后，他们都忧愁起来：“掌柜的，咱们真的要卖那些胭脂么？当真卖得出去么？”
　　别把自家的招牌砸了。
　　“慌什么？”尤旺呵斥，“咱们背后可是永宁夫人，别的不信，永宁夫人的本事和气运，咱们还不信么？”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就冲着永宁夫人的名望，别说那胭脂颜色只是“略”微奇怪，就是泥做的，第一日保管也能脱销。
　　京城众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十月二十五这天，一大早，悦己脂粉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铺子门口还围了好大一圈人。
　　若是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排队的，不是勋戚家的小厮，就是权贵家的婆子。
　　等悦己脂粉铺一打开店铺大门，排在第一个的小厮便道：“永宁夫人特制的胭脂是今日开售吧？”
　　语罢也不问是胭脂片、胭脂绵还是胭脂膏，更不问价格，张口就是：“我要一百个。”
　　他后面的婆子不甘示弱：“我要五十个！”
　　更后边的人们见状，纷纷都嚷起来：
　　“我也要一百个！”
　　“我家要五十个！”
　　尤旺正要把人迎进铺子，便在此时，一辆黑油布马车在铺子门口附近停下，一个少女下得车来。
　　“好生看着。”尤旺赶紧叮嘱一声，提着衣摆迎上去，笑着打招呼：“竹青姑娘，您怎么来了？”
　　众人不禁望去。
　　京城众人都知道，永宁夫人身边有个陪嫁丫鬟，与她共患难过来的。
　　再一看，这丫鬟头戴着银丝云髻儿，围着珠子箍儿，耳垂金荷叶坠子。大红缎子织金对衿袄外头，是翠蓝四季团花圆领比甲，油绿膝襕裙。
　　不说别的，就着一身的打扮，寻常官宦千金也不过如此，可见她有多受永宁夫人疼爱。
　　她被尤旺引进铺子，却不入内堂，反而过转身来。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好一张俏丽含笑的脸，眉间却隐隐有股说不出的气势。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有心思活络之人拱手道：“竹青姑娘安好，姑娘可是替永宁夫人来掌掌眼的？”
　　竹青第一次出这等场合，心里其实打鼓得很，但夫人说了，往后她就是负责跑几家铺子，管生意账的大管家。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叫人瞧出她怯场了，所以，扬起下巴，学着夫人的样子，还礼之时，露出一分笑。
　　“客气了，是我家夫人担心诸位有所误会，因此特命我来解说一二。”
　　语罢不等人开口，竹青先吩咐：“尤掌柜，此前叫你准备的样品可在？取出来吧。”
　　啊？尤旺万般不愿，又不敢抗命，只能对伙计使眼色。
　　伙计也面有难色，将一个木盒子从柜台后取出来，在铺子门口打开。
　　外头静了片刻，然后哄的一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是胭脂？若是不说，我还当是泥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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