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太阳真的要打西边出来了

　　这想法太离谱了，薛芙如向来从不自省，此时也不禁扪心自问。
　　别是她太恨长宁侯府，所以连个小姑娘都要污蔑一番吧？这可不是正经人干的事啊。
　　她一时神色怪异，宁子慎察觉，语气更严厉了。
　　“便是素不相识的外人在场，也见不得如此不忠不孝之事。何况宁某并非外人，乃是永宁夫人夫君之表兄，与永宁夫人亦有表亲之亲，请姑娘言辞慎重，三思而行！”
　　“若你母在场，见姑娘对恩人兼长辈如此无礼，又有何颜面对人？”
　　这话说得就更不客气了，以她的预想，似萧鸾娘这等小丫头，定然会吓得哭出来，抽抽噎噎地跟薛芙如赔礼道歉，说知错了。
　　可更出乎他预料的是，萧鸾娘不仅没有面露惊慌之色，反而双眼一亮，欢欣地脱口而出道：“你是九叔的表哥？那岂非不能与她有什么？”
　　嚯！还真是啊！
　　薛芙如挑眉，看向宁子慎。
　　然而这位真不愧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脾气硬，名声与风月之事半点不沾，就连承恩伯夫人要给他做媒，都叹气说愁。
　　他半点没察觉这萧鸾娘话里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的严厉不减半分。
　　“萧二姑娘，你既知晓此点，便不该再对令婶娘妄加揣测！你自问自己所言所为，岂是知礼之家该有的？如何对得起老长宁侯门楣？还不向令婶娘赔礼？”
　　赔礼？！
　　萧鸾娘眼睛都睁大了。
　　薛芙如看向萧鸾娘，眼中都是看好戏的笑。
　　四年前她刚进长宁侯府大门时，萧鸾娘还未满十一岁，一个半大的小姑娘，自然是家里怎么说，她就怎么信。
　　萧元瑜夫妻、张月娘、荣国长公主一步步看着她，从下堂弃妇走到永宁夫人的位置上，对她还有三分顾忌。
　　但萧鸾娘……
　　去年才出正月十五，长宁侯就带着她以及一大堆家仆，回乡祭祖去了。这一去就是十月有余，中间京城发生的种种，萧鸾娘只怕一丝一毫也不知道。
　　在萧鸾娘心里，最严重的警告就是刚才那句“欺君之罪”，实际上，她还是那个霸占了真嫂子位置的冒牌货、势利眼、臭村姑。
　　要萧鸾娘对从来看不起的人赔礼？
　　小姑娘最要紧的就是面子和自尊，她岂会低头？
　　可萧鸾娘闻言，没有立刻反驳，反而站在原地。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写满了不情愿，只看向宁子慎，目光仿佛在说：当真要我赔礼么？
　　这情况……薛芙如心想，太阳真的要打西边出来了。
　　念头才划过，就看到萧鸾娘一咬嘴唇，居然真个福了福身。
　　“婶娘，对不住，是鸾儿失礼了，鸾儿只是太担心家族名声，才误会了婶娘。”
　　话里话外，还是暗示并非她之错。
　　但萧鸾娘能说出这句话，已足够证明薛芙如心中猜测了，因此她心里倒是不气了，只觉得新奇极了。
　　她看看宁子慎，口中道：“罢了！你且说说，到底为何在此？长宁侯呢？你说不说清楚，回头长公主殿下担心，还要追究我的过错，于我可是得不偿失。我也没法了，只能即刻命婆子送你回东府。”
　　“别！”萧鸾娘哪里舍得这个机会？赶紧阻止，甚至急得想跑过来，像对付母亲及其他亲近的京城贵妇似的，要挽住手摇晃撒娇。
　　亏得想起两人的关系势同水火，才停下。
　　但语气还是焦急的：“嫂……婶娘，你别把我送回府！你和宁大人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这小丫头，心机也就这么点大了。
　　宁子慎看着只觉得好笑。
　　薛芙如不过是诈一诈她罢了，哪里会真让苏合送她回永宁侯府？
　　萧鸾娘挨骂不要紧，连累她府上的苏合受罚，萧鸾娘赔得起么？
　　再说了，送萧鸾娘回去，必然不能继续让萧鸾娘骑马，得用马车。她倒是可以骑马，但为何要将自己的马车让给萧鸾娘用？
　　萧鸾娘与她关系能有多好？
　　这点都看不透。
　　你可别多说啊。薛芙如递了个眼神过去，面色冷淡，一语不发，一副主意已定的架势。
　　萧鸾娘果然慌了，看看她，又看看宁子慎，确定宁子慎并不会帮自己说话，她眼中难掩失望，又不甘心。
　　“我……”最后，萧鸾娘只能妥协，低下头去拨弄香囊穗子。
　　“不怪我，都是爹爹不好，他骂我，我委屈死了，在那儿掉眼泪，他也不管，只顾着……”
　　萧鸾娘抿抿嘴唇，神色间闪过一丝畏惧，似乎不敢说，也不知如何说，最后，干脆跺跺脚，蒙混过去。
　　“总之！都是爹爹不好！我听说这里近玉皇观，特意问了路，又被逼无奈，才骑马跑出来的！从前哥哥带我来过几次，玉皇观观主认得我，若是见了他，他自然会把我送回府去，我也不必跟着爹爹，磨磨蹭蹭，还要受气挨骂。”
　　薛芙如越发觉得奇了。
　　长宁侯府的孙辈就一对儿女，全是嫡出，阖府上下简直把他们兄妹当成眼珠子似的疼。就薛芙如在长宁侯府那四年，从没见过谁敢对萧元瑜兄妹大小声。
　　甚至有次长宁侯府宴请勋戚，萧鸾娘生气别人的衣裳比自己的好看，直接把人推进荷花池里。夏日衣裳何其轻薄，湿透之后，那姑娘简直纤毫毕现，差点只有淹死和失了名节两条路走。
　　幸亏薛芙如正好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又是清晨便出来，怕沾露水，带了件斗篷。
　　她急命婆子过去将那姑娘捞起来，再用斗篷遮住那姑娘的身形，好悬没出事。
　　当时荷花池边只有萧鸾娘和那姑娘两人，连个丫鬟都没有，简直证据确凿。但萧鸾娘不承认，只把那宗室气得当场就走，从此与长宁侯府不再来往。
　　但事后，不论是荣国长公主还是长宁侯夫妇，都未对萧鸾娘说一句责备的话。次日，还给萧鸾娘新做了一身衣裳。
　　薛芙如一时竟不知道，就是萧鸾娘真的被宠坏了，不知外头凶险地闹了脾气，还是长宁侯回乡一趟，竟性情大变，果真不疼女儿了。
　　正想着，宁子慎忽然道：“固节驿据此处约十里左右。”
　　十里？
　　薛芙如挑了挑眉，心中有了新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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