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想拿什么抚育之恩算计她？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等待一个决定未来之路的决定，决定权还在别人手上。
　　饶是薛芙如手上有事，从上午得到消息，一直等到日近西山，滋味也难受极了。
　　京城里各家都等不及了，开始往宫里打听消息，唯有薛芙如，还在摆弄她的水仙。
　　终于，当她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准备把水仙一一移入室内时，余甘子大步跑来。
　　“夫人，宫里来人了。”
　　薛芙如心神一凛，急忙走出来，正要吩咐更衣准备香案，便看到一个身着圆领袍、腰系乌角带的中年女子带着两个捧着捧盒的小内侍走了进来。
　　“永宁夫人安好。”三人当先行礼。“我是宫中司言，奉皇后凤谕而来。”
　　“原来是司言女官。”薛芙如示意她稍坐，“不巧我这忙碌着，且等我更衣焚香。”
　　司言往厢房看了一眼，笑道：“皇后有命，是日常赏赐，不必兴师动众，永宁夫人收下即可。”
　　说着让小内侍上前。
　　“这是京西上贡的凌霜柿，其大如拳，其甘如蜜。皇后娘娘特意命宫女们挑了熟透的赐下，一来柿子清热润燥，这时节吃着最是养人。二来，也是个好兆头，寄望永宁夫人您今后柿柿如意。”
　　薛芙如恪守礼仪拜谢了，竹青已准备好赏钱，余甘子恭敬接过捧盒，薛芙如递过赏钱，笑道：“女官今日特别精神。”
　　“多谢永宁夫人谬赞。”司言拿了赏钱，又得了夸赞，面上也带着喜色。
　　“从前送来的胭脂都老气沉沉的，最近送来的胭脂乍一看颜色怪怪的，涂起来，却分外显气色，宫里的大伙儿，都很开心，感激得不行。”
　　没说感激谁，乍一听似乎是胭脂所。
　　但最近京城兴起的胭脂肤色论是谁提出的，还有谁不知呢？
　　那些“非正色”的胭脂，造价低，效果却好，拿着从前同样的银子，给造价低的胭脂入宫，反而得了宫人的夸赞。
　　宫里的女子何止数千，一人一月领一盒胭脂，哪怕一盒只能节省三五文钱的成本，对胭脂所来说，一年也能多三四百两的进项。胭脂所的太监们吃了好处，宫女们也为能增添颜色开心。
　　“永宁夫人今年是第一年参加冬日宴吧？”
　　她深得帝后宠爱，宫人们又得了她的好，司言不免也多了一份殷勤，悄声说：“一切有咱们呢，夫人只管放心。”
　　“那可太好了。”薛芙如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你们也知道，我长在乡野，拼硬气倒是能上，论礼仪规矩，我可两眼抓瞎。”
　　司言满口笑着，又说了几句话，赶着回宫去了。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竹青收拾着待客的茶盏，满头雾水。
　　薛芙如先将凌霜柿放在清供旁边供着，打算晚饭之后再吃，脸上已全是成竹在胸的笑。
　　“就是薛珲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思，也是给东府好看的意思。”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等天都黑了，该下值的人下值了，消息才一一传出来。
　　首先传出的，便是薛珲上奏请罪的奏本内容。
　　乍一看，他上奏请罪的内容很简单，也很正经，正经得很正常。
　　薛珲先说，他于某年某月某日听说宛平县有个枷号的犯人杜某，是他妾室的兄长。此人胆大妄为，冒充永宁夫人的舅舅，抢占抚恤钱粮田地，罪大恶极。宛平县已判了他枷号三月后流放极边之地为奴的罪名。他薛珲听说此事，震惊、震怒、惭愧、惊悚，无地自容。
　　但是这个杜某并非正经姻亲，只是他妾室的亲兄长而已，勉强算是与薛家有关联罢了。他敢冒充永宁夫人的舅舅，只是因为自小抚养了永宁夫人，永宁夫人是他薛珲的嫡长女。
　　归根结底，此事都是他薛珲没有察觉杜某的奸诈，首先，他犯了失察之罪。
　　其次，永宁夫人忠烈慈贞，得皇上御笔亲赞“忠勤恤孤”，荣及父母。杜某这奸徒竟敢冒充其舅舅，犯下恶行，有损永宁夫人清名。而他身为父亲，因幼年分离、年长即嫁的缘故，与嫡长女多有隔阂，竟不能为嫡长女护卫清名，实在愧为人父，这是第二项罪名。
　　第三，他薛珲身为太常寺卿，职责就是礼乐教化，但他的关联之亲居然仗势欺压乡民。他虽然不知情，但京城议论纷纷，都说是看在他的情面上，才对杜某从轻发落。他真是百口莫辩，还令自己担任的朝廷命官的名声受了损害，辜负皇恩，这是我第三项罪名。
　　最后，他还在奏折里强调：皇上，我有罪，我罪责难逃，我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皇上，你让三司商量一下，治我的罪吧！我对朝廷真的是一片忠心，绝没有让官府徇私之意，请皇上以冒充勋戚亲眷的罪名，重重责罚杜某，以儆效尤。
　　还有，这事跟永宁夫人真的没关系，请皇上千万不要误会、责怪永宁夫人。
　　因是奏本，所以通政司验证之后便直接呈到御前。
　　泰元帝一看便皱眉道：“原来太常寺卿薛珲，竟是永宁夫人之父。”
　　既是批阅奏折，掌印、秉笔两位大太监都在。
　　蒙恩立即便道：“此事奴婢也曾听说，京城中人都道，此人是永宁夫人亲自绑了请宛平知县过去处置的。没想到，这杜某竟对永宁夫人有抚育之恩？”
　　李长顺心中一惊，正犹豫是否要开口，便听一道声音从后边响起。
　　“蒙大伴此言差矣。”
　　蒙恩一惊，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后殿走出来，登时不满道：“宁指挥使如何这般骄纵不懂礼数？”
　　“回禀皇上，后殿诸处已检查妥当。”宁子慎先朝泰元帝行礼，才看向蒙恩道：“某不知蒙大伴所说的‘骄纵’为何，但某身为锦衣卫，听闻不法之事，职责所在，便是皇上责罚，也是要开口的。”
　　泰元帝便问：“何为不法之事？”
　　“便是方才蒙大伴所说的‘抚育之恩’。”宁子慎目露冷光，盯着蒙恩，露出的嘴角似笑非笑。
　　老东西，账还没跟你算，倒是想拿什么抚育之恩算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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