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竟有一分薛芙如的影子

　　一句话说出，满屋的丫鬟都吓坏了，薛絮如也吓得牙齿轻轻打颤。
　　她真是疯了，居然敢对长宁侯世子这么说话！
　　萧元瑜的眼色也是一沉，可怒火却没有预想中的高涨。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一刻面色苍白、不再笑着对他的薛絮如，这么散发躺在床上的样子，竟有一分薛芙如的影子。
　　其实她们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长得只有来自父亲那里的三分相似。薛絮如娇柔，薛芙如清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美人。
　　只是此刻的薛絮如冷笑之时，那三分相似里混杂着两分冷怒，竟能凑成七分薛芙如的样子。
　　“你是晚辈，她长辈，长辈病了，焉能不去侍奉？当真是不知规矩。”萧元瑜斥了一句，转身走了。
　　淡茜等他一直走出正院，才敢走进来，心口还是砰砰跳的，脸上却出现疑惑之色。
　　“小……小姐，你没事吧？”
　　薛絮如也心口砰砰跳着，她知道萧元瑜的世子脾气，也听说过，薛芙如惹怒了他，好几次他直接把人推开，砸东西。她还以为，这次惹怒了他，会挨耳光。
　　没想到，他只是抛下一句话就走了。
　　“小姐，世子……只是觉得不干净罢了，心里还是有您的。”淡茜试图哄她心情好些，“他待您，到底不同。”
　　从前只要一说到萧元瑜待她不同，薛絮如都会开心不已，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可这次，她只是侧头望向床的内侧，淡淡道：“是吗？”
　　淡茜吓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薛絮如又仿佛自言自语般说：“我原本以为，他会不一样的。”
　　自小她就知道自己是长宁侯世子萧元瑜的未婚妻，会进入勋戚侯门，会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妇。
　　勋戚侯门是什么样，京城贵妇是什么样，幼时的薛絮如全然不知。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严厉但叮嘱她必须尊重庶母的父亲，和一个无微不至关怀她、时时刻刻念着“我们姑娘将来是要做侯夫人”的庶母杜姨娘。
　　那时候的薛絮如，甚至还不没弄明白，为何都是父亲的妾室，杜姨娘就是庶母，宋姨娘就不必理会。
　　她只知道，不论是父亲还是庶母，整个薛家，都不知道勋戚是什么样，贵妇又是什么样。
　　于是薛絮如开始利用自己苏夫人之女身份，开始在京城千金贵女圈子里活动。她决定，自己看。
　　而后越看，心头越害怕。
　　在小小的薛絮如心里，薛家没有主母，父亲后院里只有两个妾室，一个有宠无子但执掌中馈，一个无宠无爱却生下了薛家唯一的香火。如此简单的后宅，还整天闹得鸡飞狗跳的。
　　而她与贵女来往时，看到的那些勋戚家又是如何呢？
　　无一不是三妻四妾，外边还养着外室，玩着妓女。家中往上数三代，都是这般模样，导致家中人口众多，各房之间矛盾不断。
　　那些勋戚家的主母，不论地位高还是低，都要防着小妾，防着庶子庶女，为自己的儿女筹划。
　　甚至好几家，都斗成了仇人。
　　比如田雯娘。
　　她出身的宁远伯府，几乎是京城最复杂的勋戚家了。
　　宁远伯光是正妻就娶了三个，有三个嫡子女，还有四五个庶出的子女。田雯娘作为第三任伯夫人生的嫡女，身份十分尴尬，因为嫡长女是第一任伯夫人生的，世子是第二任生的。
　　到田雯娘时，是好婚事轮不着，伯府里的东西与她不相干。
　　其中嫡长女田霜娘虽母族出身尴尬，但终究是伯府嫡长女，她的婚事就伯府的颜面。可田霜娘在伯府的日子过得不好，若是让她嫁了个得意夫婿，日后势必会报复田雯娘母女。
　　于是，田雯娘的母亲用尽了手段，把田霜娘嫁给了个正五品千户之子。
　　理由是，报恩。
　　田霜娘毫无办法。
　　婚礼当日，薛絮如正好去找田雯娘玩，只看田霜娘顶着新嫁娘的打扮，面无表情，目光冰冷。
　　田雯娘的母亲也笑不出来，因为有个小妾趁她得意之时，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附子。宁远伯夫人还没笑着把田霜娘送上花轿，自己先见了红。
　　倒是田霜娘笑着上了花轿。
　　薛絮如当时都被吓坏了，第二天再去找田雯娘玩，田雯娘哭得眼睛都肿了，也无人管她。
　　“你家里怎么了？”薛絮如问。
　　然后才知道，宁远伯夫人已打了个成型男胎，还在生死关头挣扎，人还昏迷着，整个卧房都是血腥味和药味。
　　“我好害怕呀。”田雯娘哭着说，“絮娘，我母亲不会死吧？”
　　薛絮如也不知如何回答她，只问：“你父亲呢？”
　　田雯娘说：“父亲赏花去了。”
　　当时薛絮如听着就打了个寒战，只觉得“父亲赏花去了”几个字可怕极了。后来再长大一点，她才逐渐知道。
　　原来如此可怕的事，在勋戚家中竟是寻常。
　　勋戚家的贵妇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入门就要时被问何时怀孕，要防着丫鬟偷偷跟主子有首尾能上位。哪怕是怀上了，也要挺着大肚子管家，若是累了，被算计了，最终把孩子弄掉了，便会挨一顿怒斥。
　　不论是公婆还是丈夫，都不会看那满室的血腥，和鬼门关上挣扎的女人。
　　再后来，田雯娘也懂了，她曾羡慕地说：“絮娘，还是你好，长宁侯府到底不同，没这么多乌七八糟的。”
　　是的，长宁侯府不一样。老长宁侯只有荣国长公主一个妻子，夫妻俩只有一个嫡子。长宁侯也只有张月娘一个，膝下也只有萧元瑜和萧鸾娘两个嫡出孩子。
　　整个京城都知道，长宁侯府清净、尊贵。
　　所以，当桃代李僵之计不成，反而是送了薛芙如进长宁侯府时，母亲也劝过她：“你到底还有好名声，有官家千金的身份，寻一个门当户对的郎君嫁了，也能一生无忧。”
　　“什么一生无忧？嫁了别人，也能像长宁侯府那般没有二房三房分家产，没有妾室通房庶子女么？”
　　薛絮如不依，闹了整整四年，终于闹得杜婉娘同意，也终于等到了机会，把萧元瑜从薛芙如手里抢回来了。
　　可实际上，长宁侯府比别的勋戚家，更不堪。
　　她的结果，也跟那些见过的勋戚家的女人一样……
　　薛絮如闭上眼，泪水一颗颗滑落，喃喃着：“我不要成为张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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