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哄她欢喜

　　萧元瑜以为，冬日宴之后，薛芙如已恨透了他，与他死生不复相见了。
　　他自然立志要挽回她，但他误会她中了情毒，差点不顾她的意愿与她共赴巫山，也是事实。
　　她一向自尊甚高，不愿意低头，竟被他逼入绝境。当晚宁子慎到来之后，她就再没多看他一眼。
　　最后，还查出下毒之人是鸾娘。
　　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会看不出来鸾娘是被人利用的？
　　那么，她会不会以为，是他利用薛絮如对她的嫉恨，纵容薛絮如下毒，而他在一旁观察，以便趁虚而入，令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这念头如藤蔓似的缠绕在心间，叫萧元瑜日夜担心，恨不得立刻就冲到她面前，大声解释：都是她们自作主张，与我无关！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只是从前没察觉罢了！
　　但皇上的口谕，不许他们去打扰她，萧元瑜也只能老实听话。
　　没想到，还有庶弟要上族谱之事，而她如此识大体。
　　一时之间，父亲那妾室与庶子，都不扎眼了。
　　黄芩走后，萧元瑜低头喝着茶，只等着父亲发话，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后立刻到西府去见她。
　　不，在那之前，他得回柳絮苑换身衣裳，这几日他呆在家中，只看到一团乱麻，烦心事不断，根本没好好收拾自己。此时穿着家常衣裳，哪里有一点琨玉秋霜的样子？
　　他不仅要回去换衣裳，还有备些什么，哄她回心转意。
　　首先，不能让她误会他跟薛絮如、鸾娘是一伙儿的。
　　然后，得备一份合心合意的礼物，送给她，哄她欢喜。
　　几口茶的功夫，萧元瑜已把种种都计划好了，只放下茶盏，等着父亲发话。
　　萧承竑也思量了许久，正准备开口，忽然屏风后走出个俏丽丫鬟，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两句话。
　　“此事我还要思量一二。”萧承竑立刻说，“瑜儿，你先回去吧。”
　　还需回去待命？萧元瑜不禁失望，但又不能违抗父命，只能起身告退。
　　他一走，萧承竑便走到屏风后，那里，摆着一张锦榻，地上烧着熏笼，暖烘烘的。
　　汪芷娘用帕子包着头，侧身睡在锦榻上，露着一痕雪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儿子的背，哄儿子睡觉。
　　见他过来，便使了个眼色，叫奶妈抱走儿子。
　　萧承竑坐在榻边，目光在她身上绕来绕去，心不在焉道：“急匆匆地叫腊梅传话，为着什么？”
　　“当然是为了正事。”汪芷娘嗔着，拍了一下他的手，又把被子拥着，“冰着人家了。”
　　萧承竑笑嘻嘻道：“我却觉温软。”
　　“丫鬟们在呢！”汪芷娘似喘似嗔，“同你说正经的，永宁夫人深明大义，跟咱们府上新仇旧怨都堆一块儿了，也不愿得罪您这个正经侯爷和大伯子，这自然是好。只是她做的漂亮，咱们也不能丢了人去。”
　　“嗯。”萧承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只觉气血翻腾，随口问：“那你怎么说？”
　　“有些事，你不能做，但世子是做侄儿的，从前又诸般对她不住，不如叫世子出面。”
　　汪芷娘说着，眉间不禁露出忧色：“跟瑞儿无关之事，可不能算到瑞儿头上。”
　　萧承竑却没放在心上，只搓着指尖：“你说的是……”
　　“就是现下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之事呀。”汪芷娘压低了声音，“人在做天在看，他们祈福了人家的女儿，您当年可是要为世子娶苏夫人之女的，谁知道中间偷梁换柱又桃代李僵？就是算账，也算不到您和咱们母子头上。”
　　她说着，轻轻推了萧承竑的身子一下：“我瞧世子也不是不在意，我的侯爷，你好歹同世子说说，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歹把此事解决了。”
　　“嗯。”萧承竑随口应着，目光一转，“腊梅如今多大了？”
　　汪芷娘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故意夸着：“年纪不大，将将过十五，不过人是极稳妥的，还会按经络。我这些日子总躺着，身子总是酸痛，都是叫她按的。”
　　萧承竑笑道：“我也有些酸痛。”
　　“腊梅。”汪芷娘叫丫鬟过来，吩咐道：“你扶侯爷到里头书房去，给爷按按。”
　　“要不你怎么是我的心肝宝贝呢！真是个可人意的。”萧承竑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扶着腊梅就往后边去了。
　　半晌，果然“按”得萧承竑浑身舒爽，令他沉沉睡去。
　　柳絮苑里，萧元瑜还等着呢，却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父亲叫他过去。
　　子嗣上族谱竟如此费事，父亲商定半天也没定下来？那岂不是令她劳神，更令她不快？更不喜欢他？
　　萧元瑜捏捏眉心。
　　父亲和庶弟之事，他不能插手，但他没忘记自己的打算。
　　萧元瑜转身就往正房走去。
　　柳絮苑的正房里，一片愁云惨雾，里头一声动静也没有，浓烈的药味之中，似乎还有一丝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丫鬟婆子们进出，都屏住了呼吸，轻手轻脚的，唯恐吵醒了薛絮如，又是一顿打骂。
　　因此，萧元瑜大步走进来的动静格外清晰。
　　薛絮如倏地惊醒，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骂人，忽然看到来人，眼中一酸，登时掉下泪来。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颤颤地悬着，声若游丝。
　　“瑜郎，你……你到底还是来见我了。”
　　也不知是被她那天出血吓着了，还是嫌弃小月的屋子脏，总之，从那晚踏出房门的一刻起，三天了，萧元瑜始终没露面。
　　这三天，薛絮如经历了生不如死的痛，在鬼门关走一趟。醒来之后，又听到儿子没了，晕过去好几次，她眼泪都快流干了。
　　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丈夫，没有亲人，没有大夫，只有无穷无尽的药。
　　薛絮如几乎觉得，自己虽身在锦绣堆中，实际已被所有人抛弃了。
　　终于，她终于等到丈夫来了。
　　她撑着全身的力气对丈夫伸出手，希望感觉丈夫的温暖。
　　没想到，萧元瑜看在眼里，只点点头：“恢复了不少力气，那就准备一下，待会儿同我往西府一趟。”
　　薛絮如的手啪的一声砸在被子上，木然半晌。
　　“怎么？”萧元瑜皱眉，“你不愿？”
　　薛絮如摸摸眼角，发现自己竟掉不出眼泪了，于是只能笑。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第一次对萧元瑜冷笑起来：“怎么？我应当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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