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她就是不想见，也得见他

　　是的，餍足之后又睡了一觉，萧承竑终于记得还有个正事没办，派人把萧元瑜叫去，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先说的，是庶子上族谱之事。
　　日期、流程都交代了一遍，而后话锋一转，萧承竑问道：“今日京中种种，你可有耳闻？”
　　萧元瑜一肚子心事，虽为终于能去见薛芙如而开心，但实在跟不上亲爹这思路。
　　“儿子愚钝，不知父亲说的是……？”
　　“你弟弟的事半点不上心也就罢了，我只当你心里记挂着自己刚没了儿子，在安慰你媳妇，怎么此事与她有关，你也不留意？”
　　萧承竑责怪地加重了语气：“说的便是苏夫人之事！”
　　苏夫人之事？萧元瑜眉头暗皱，试图搪塞此事：“父亲，鬼神之说，实属无稽之谈。此事定然有人刻意为之，以图污我长宁侯府之名。咱们只需不见不闻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谣言自然迎刃而解。”
　　要不说，他是皇上看重的状元人选，或是说，他与薛芙如做了四年真假夫妻，对薛芙如的爱好不了解，心计倒是清楚。此时萧元瑜虽然不知背后种种便是薛芙如涉及推动的，但推断、应对，一分不差。
　　可惜，他有个极宠爱侧室的爹。
　　“胡闹！怎可对逝者不敬！”萧承竑怒斥一声，逼得萧元瑜立刻站起来做垂首状，他才平复了语气，只带三分严厉地训斥着。
　　“苏夫人是你姑母的救命恩人，虽说你姑母已过世，但恩情尚在。永宁夫人更是因你与你媳妇的一时任性，受了诸多苦楚，可怜天下父母心，苏夫人看在眼里，岂不心疼！”
　　萧元瑜嘴唇动了动，萧承竑又继续道：“若不是她在地下不得安宁，怨气深重，鸾娘又岂会鬼迷心窍给永宁夫人下毒，闯下大祸。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无缘无故掉了。你从前为苏夫人之女婿，如今为暗害她之人的丈夫，更该安抚苏夫人亡灵才是。”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瑜儿，你是侯府世子，将来咱们侯府的前途可都落在你身上了，开春之后，你更是即将赴春闱。如今咱们府里，只可万事大吉，万万不能再触什么霉头了。”
　　这话乍一听，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侯府，为了他。实际上，谁不知道，父亲这是暗中责怪他有负于薛芙如，以致薛芙如数次报复东府。
　　苏夫人云云，恩情和女儿一直都在，从前父亲可半天没因为薛芙如是苏夫人之女，而让他温柔以待。
　　现在会提及，只是怕种种“霉头”连累汪姨娘和父亲的宝贝庶子罢了！
　　萧元瑜心中有怒气，有怨气，但怨怒之外，又有一分理解。
　　父亲并不爱母亲，虽见一个爱一个，但对汪姨娘的架势，始终不同。
　　或许，汪姨娘之于父亲，就如薛芙如之于他。
　　从她本人，到她所生的子女，都是爱屋及乌，容不得半点差错。
　　将心比心，若是将来薛芙如为他生下儿子，却被人连累，说什么鬼神报复，他会作何想？
　　当然也会将一切影响她的东西都剿灭了，叫她和孩子平平安安。
　　再者，冬日宴之事，也不知薛芙如究竟对他是恨是怕，是怨是怒，恐怕轻易不会见他。若以安抚苏夫人亡魂之事为借口，絮娘卧病在床，父亲不便出面，薛芙如自己也是个出嫁的女儿，能对薛家施压的，不就剩他一个么？
　　如此一来，她就是不想见，也得见他。
　　思量清楚，萧元瑜垂首应道：“儿子知道了，定会处理好此事的，请父亲放心。至于永宁夫人那边，儿子方才还出门买了盆牡丹，预备待会儿送给她。”
　　“嗯。”萧承竫点头，“如此思虑周全才对，趁着雪还没下大，赶紧去吧。”
　　“是，儿子告退。”萧元瑜行礼离开。
　　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里头传来若隐若现的抱怨声。
　　“世子有见识，能做事，自然是好，但未免太不识肉糜了。方才账房来说，一盆花罢了，就得八百两！”
　　“八百两呀！”那声音提高了，似娇似嗔。“世子当侯府还是从前呢？”
　　“今日我算了一会儿账，西府那位还在时倒还过得去，这几个月来，从头到尾都只见‘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八个字，也不知从前太太、大奶奶是怎么管家的！若不是有侯爷您从祖籍带回来的孝敬银子，今日必要丢尽了颜面，叫京城上下都知道，咱们侯府连八百两银子都拿不出了！”
　　后边还有许多话，但都压低了声音，听不见了。
　　显然，前面这些，是趁着雪落各处无声，说给他听的。
　　萧元瑜厌恶地皱皱眉，吩咐烟柳打伞，雨杏抱着重重包裹的何白牡丹，往西府去了。
　　这条路，从小到大，萧元瑜不知走了多少次，却没有哪次像此刻般提紧了心。
　　直到看到花园门是打开的，他才松了口气。
　　薛芙如，是真的预备要见他的。
　　一向清冷自持的脸上，难以自制地露出笑容，萧元瑜加快脚步，以最短的时间到了承影堂。
　　迎接他的，是竹青。
　　这个曾经永远跟在薛芙如身边的小丫头，此刻俨然管家大丫鬟的气度，见了他先行礼：“萧世子万福。”
　　萧元瑜自不能失了体面，道：“我奉父亲之命，来同永宁夫人商量舍弟上族谱之事。”
　　“夫人早有交代，萧世子请。”竹青在前边引路，一直往西稍间更后边去。
　　直接在卧房见他么？如此亲近？
　　萧元瑜心跳加快，然而进了卧房，只见一张屏风挡在床前，那屏风非是轻纱绣的，能若隐若现、欲拒还迎，而是紫檀木所制。
　　把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到底是要见还是不要见？
　　萧元瑜心凉了三分，偏在此时，突然察觉到，和上次到承影堂时摆着清供、桂花的馨香不同。此时的卧房里，充满着一股苦闷的药箱，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那一瞬间，萧元瑜莫名想到了方才长春阁之事。
　　他努力压制心中的不快，正要开口，偏在此时，余甘子走了进来。
　　她先给萧元瑜请了安，然后欢喜道：“夫人，瞧，你收到了一分好礼。”
　　“哪来的好礼？”
　　薛芙如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七分的病弱之意，莫名引得萧元瑜心中一动。
　　“是静虚道长送来的，一棵挂了果的香橼树。”
　　她说什么！？萧元瑜心头狠狠一跳，脱口而出：“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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