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她在对宁子慎薄怒轻嗔！

　　什么慢着？
　　她设计请他过来，是想问萧承竫的事，顺带给长宁侯府火上浇把油而已，轮得到他在这儿说什么“慢着”？
　　“慢什么着？你老实呆着！”薛芙如声音虽病弱，但语气毫不客气。“这是我永宁侯府，不是你长宁侯府，少在这儿摆威风。”
　　“……！”萧元瑜欲言又止，暗自绷紧了牙关，心里千思万绪。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么？宁子慎前脚刚买了香橼树，后脚静虚道长就送了香橼树过来？除了长春阁，哪还有别的花铺如此闲空，有心思种香橼这等本可以用果实清供的树？
　　时间还如此凑巧。
　　他想大声提醒薛芙如，此事有诈，赶紧把这礼物拒了，以免影响她的清誉。
　　可
　　静虚道长是出家人，还是个老道士，朝天观中供奉着永宁军阵亡将士的名录，与永宁侯府有来往很正常。
　　如今还盛传薛芙如会中毒卧病，是因为苏夫人冤魂责备之故。另有人质疑，永宁夫人已打了清醮，应当是福泽深厚之人，为何反遭劫难？是否因朝天观法力不够？
　　那么，静虚道长会送香橼树当礼物，就很正常，不是么？
　　香橼虽通“圆”，但也叫“佛手”，通“福寿”，向来有与石榴、桃子一同摆放，寓意多福多子多寿。
　　道士送薛芙如香橼，不就是祝福多福寿之意么？
　　正是应当本分，若是薛芙如追问一句：哪里影响清誉？
　　他要怎么说？
　　难不成说，今日他看到宁子慎也在买香橼树，预备送她，虽不知静虚老道跟宁子慎有何私交，但锦衣卫那等消息灵通之辈，谁知道他掌握了什么秘辛消息，威胁了得道高人？逼得静虚道长不得不为他转交？
　　这不是在提醒薛芙如，宁子慎百般计划着要给她送礼物，祝她多福多寿么？
　　岂是阻拦，只怕是相助！
　　可不阻拦，万一当真是宁子慎送来的，怎么办？
　　萧元瑜既憋屈，又坐立难安，虽端着茶，一双眼的余光不住地往前面瞥，只恨屏风隔断了视线。
　　千思万想之间，婆子已把香橼树抬了进来。
　　树叶浓绿，香橼金黄，微苦回甘又清冽的香气霎时驱走了房中的病气，令人神清气爽。
　　更重要的是，在婆子们缓慢稳重的行动里，萧元瑜分明看到那修剪得宜的香橼树上，有一枝突兀光枝丫。
　　仿佛被人粗蛮折断了一样。
　　萧元瑜差点跳起来——这就是宁子慎买的那盆香橼树！
　　他刚才嘲笑宁子慎就算买了香橼树，也送不到她面前。不曾想，转头宁子慎就威胁得道高人当幌子，将香橼送到了薛芙如面前！
　　萧元瑜一颗心都提紧了，看乡试放榜都不曾如此紧张过，呼吸屏住。
　　她会知道么？
　　她……会喜欢么？
　　“夫人，你瞧。”抬着进来的桂枝说，“夫人，你瞧，上头的香橼还有一丝青色呢，说不得能留一两个月。到时候，咱们还能剪下果实当清供，佛手又叫‘福寿’，寓意很好的。”
　　“瞧着也舒服。”余甘子也笑道，“冬日里百花凋敝，到处都灰扑扑白茫茫的，眼中能见到这盆绿色映衬着金色，也心旷神怡。”
　　“最重要的，是这香气。”竹青说，“夫人最喜欢各种各样的草木香气了，可惜这几日吃药，房中全都是药味。香橼的香气微苦回甘，劲力还强，你瞧，一下子就把药香都赶走了。”
　　不过就是一棵香橼树而已，怎么一个两个都在夸？
　　萧元瑜听得满身满心都是不舒服，只盼着薛芙如说了一句“也不过如此”。
　　可薛芙如却什么都没说。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看着那金绿相间的香橼树，心中思绪翻涌，不知说什么才好。
　　静虚道长一个出家人，怎么会想到给她送什么花儿草儿的？她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宁子慎买了，借静虚道长的手送而已。
　　冬天的京城灰扑扑的，哪里都见不着绿色，偏她就是喜欢花草，因此冬天总是过得无味。
　　若是从前，她可能只是觉得这香橼树很好，来得正及时。
　　可人一旦有了思绪，看什么都不一样了。
　　薛芙如情不自禁地想，锦衣卫再会调查，会连她喜欢什么花草树木、什么香味都记录在案并禀报么？
　　他呢？他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看那么多卷宗，当真有那么多心思，连这点细枝末节都记得住？
　　她自诩记忆超群，恐怕一时也顾不到如此周全。
　　而他，不仅将她的爱好记得清清楚楚，冬季京城暖洞催开的多是花，他偏记得她在吃药，不喜药味，因此特意要了香橼送来。
　　一个重情重义的表兄，会照顾孀居的表弟妹衣食无忧也就罢了，会连她的心情都照料得如此周全么？
　　宁子慎啊宁子慎，你究竟是不是他？
　　薛芙如一时又爱又恨。
　　半晌，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哼：“罢了，看在香气的份儿上，就放在床边吧。”
　　萧元瑜的心几不可扼地狂跳起来，再也握不住茶盏，半个身子都酥了。
　　她居然哼了一下？
　　不是冷哼，不是轻蔑，而是撒娇弄气一般，“哼”了一声。
　　萧元瑜难以自制地想，若是她在他面前这么轻嗔薄怒，别说一盆香橼、一盆牡丹。为了哄她重开笑颜，就是天上的月亮，他也能给她摘下来。
　　可这轻嗔薄怒，不是给他。
　　想当然，也不是给静虚那老道士。
　　而是……
　　心中有如被针刺了一回，腾地跳起来，又酸又痛。
　　她知道这香橼是宁子慎送的。
　　她在对宁子慎薄怒轻嗔！
　　这嗔怒是嫌弃么？
　　不，绝不是，她喜欢得紧！喜欢到要放在床边时时刻刻看着！
　　凭什么！
　　一盆香橼而已！
　　“永宁夫人既然喜爱花草，我这儿……”萧元瑜忍不住出声。
　　没想到，话才说到一半，又一个婆子进来报道：“夫人，茂国公府派管事媳妇送来一盆紫牡丹，说是紫衣冠群。”
　　萧元瑜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了回去，噎得他满胸都是气。
　　不早不晚，茂国公府怎么在这时候送牡丹过来？
　　那她……
　　“牡丹？”薛芙如沉吟了一句。
　　萧元瑜的心一沉。
　　她连香橼这等东西都喜欢，竟不喜欢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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