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你已脏了，还妄想配得上她？

　　香气清幽持久，也就罢了。她在病中，能想到用香橼之香气驱走药味，想他人所不能想，他认宁子慎这讨好人的本事。
　　难怪能突然冒出来，成为皇上的心腹。
　　但团圆美满？
　　宁子慎是什么东西，同她说团圆美满？
　　他倒是想得美！
　　“想不到宁大人一向孤家寡人，竟也想到团圆二字，只是，一家人才能叫团圆。”
　　萧元瑜霎时目光冷沉，缓缓冷笑道：“外人么，只能叫……”
　　“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四字，原封不动送回给你。萧世子，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谨记自己的身份，忠孝二字乃是天地大义，若有违背，当心引火自焚，万劫不复！”
　　宁子慎眼中的温柔霎时一收，侧身回视，眼中似三九寒冰：“不属于自己的，不要妄想！”
　　话说到此处，已甚是分明，当众吵嚷更非世家公子风范。
　　但萧元瑜心里就像有把火烧着似的，一句“妄想”，一句“不属于自己的”，仿佛桐油似的，直泼在那火上，直叫怒火冲天而起。
　　“这句话应该说着你自己才对。”
　　“宁子慎，那是我萧家的东西，二十年前就已定下是萧家的，不论流落、归属、捐弃，都只能在萧家的手里。如若不然，你不妨试试。”
　　他拂袖而动，经过宁子慎时，压低了声音，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笑道：“你试试，她愿不愿意、会不会为了你，离开萧家。”
　　喀……一道轻响，一片浓绿的香橼叶子被宁子慎直接掰断。
　　萧元瑜看在眼里，绷紧的心骤然一收：“我劝你，还是收起心思，离她远些。”
　　“她就算成不了我的平妻，也会永远是我的九婶，西府无香火，东府我继承，往后的年年岁岁，她都得依赖我而活着。”
　　“至于你？”他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嗤之以鼻：“你还是争取自己永远保住圣宠，保住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以便能在每年冬日宴上，远远地看她一眼吧！”
　　语罢，萧元瑜不再理会他，预备大步而去。
　　没想到，脚步刚抬起，就听到宁子慎冷而沉声音说：“无论如何我们之间如何远，我的名声如何，在她心中，我始终值得信赖依托。”
　　“我染血的手，在她眼中，也是干净的。”
　　“萧元瑜，你呢？”
　　宁子慎缓缓转过身来，剑眉沉沉地压下，眼中的阴鸷如暴风雨般，几乎呼啸而出。
　　“令夫人身子还好么？”
　　萧元瑜霎时呼吸一滞。
　　宁子慎不是在失礼地问别人的妻子，而是在暗示。
　　暗示，他已有了别的女人，他的妻子已怀孕。
　　他……已不干净了。
　　——你已脏了，还妄想配得上她？
　　此话正中靶心，萧元瑜无可辩驳，只能抿紧了嘴唇，然后，大步离开。
　　“周花师，即刻将那盆何白送到我府上院子里，去账房领银子。”
　　“是，萧世子慢走。”周花师应着，亲自送到了门口，又折回来。
　　宁子慎还在暖阁的原地处站着。
　　这两人不对付是寻常，只是他们言辞之间，仿佛在争一人的青睐。
　　可什么人，才能叫侯府世子和锦衣卫都指挥使当着人面闹成这样，争得寸步不让？
　　皇上么？
　　周花师不敢问，也不敢催，只觉得此刻的宁子慎可怕极了。
　　他好像隆冬本身，周身的森冷之意，几乎将这能催开百花的暖阁冻住。
　　片刻之后，宁子慎才亲自抱起紫砂盆，往外走去。
　　“宁大人，可要本店帮忙？”周花师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征询着意见。“这香橼的暖帐还没支起来呢，这么搬出去，只怕要冻掉了果子。”
　　宁子慎脚步一顿，最后还是放了香橼下来。
　　周花师赶紧叫青衣小童过来，在香橼外面套上一层层的毡布。
　　宁子慎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也好像隔了许多层毡布。
　　必须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才可以靠近她。
　　好比她送的水仙，分明是谢礼而已，却只能通过包衍贞之手。
　　他还得庆幸他们中间，还有个贞大奶奶，有个包衍贞。否则，就是她聪慧过人，他权势滔天，那盆水仙，也送不到他手上。
　　就如现在，这盆早已叮嘱长春阁培育的香橼，好不容易才在此时养出将将果实变黄而又未熟透之时，却差点不能送她。
　　因为，“宁子慎”和她之间，什么都不该有。
　　她已被钉在“萧承竫”的牌位旁了。
　　方才的交战，他痛击萧元瑜的死穴，直言萧元瑜已与别的女人有过肌肤之亲，已不干净，配不上她。
　　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萧元瑜不干净，不可能得到她的心，可萧元瑜有身份，而西府缺子嗣。
　　万一……万一她果真为了所谓的“香火”，同意了兼祧之事呢？
　　这念头才浮现，宁子慎便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血脉要暴涨而出似的，后脑勺更是仿佛被针刺似的剧痛。
　　“唔……”宁子慎一手按住太阳穴，踉跄了一步。
　　“宁大人？！”周花师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您没事……”
　　“滚！别碰我！”宁子慎蓦地睁眼爆喝，双目一片血红，暴戾之色如阴云翻滚。
　　“……”周花师和小童全都吓得脸色惨白，口舌发木，一句话也说不出。
　　“……”宁子慎察觉，立刻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然而再睁开眼，虽还是双目赤红，但其中的暴戾之色已消退了。
　　“是在下失礼了，对不住。”他抱拳赔礼，又问：“这香橼树好了么？”
　　“好……好了。”周花师抖着声音应着。
　　“劳驾。”宁子慎抱起层层包裹的香橼树，略一点头，便一头冲进了寒风中。
　　走了几步，才发现，竟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也落在萧元瑜身上。
　　白雪无暇，飘在空中，如她般高洁。
　　萧元瑜本来就还没消气，瞬间耳边又响起宁子慎那句“不干净”，一时更是怒火三丈高，一路狂奔着回到家里。
　　而后，斗篷还没脱下，长宁侯传话的人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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