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城商贾,意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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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徐少爷吗?这几日可是没见您来了呀,稀客稀客——方解,还不倒几杯茶上来?!”
一个胖子对着徐诤说道。
刚说完,后堂一个声音回道。
“诶,好的老爷。”
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来嘞,徐少爷,您的茶,上好的碧螺春。”
徐诤接过了茶,看了一看,闻了一闻,茶水银澄碧绿,却是清香袭人,然后尝了一口。
“口味凉甜,鲜爽生津,特别是煮茶的人,功底还不错。”
放下茶杯,徐诤夸了下。
名叫方解的小厮显得很是高兴,笑眯眯的,又被那个胖子踢了一脚,于是明白的收拾好了桌子,退下。
胖子于是拍了拍肚皮,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淡淡的道。
“徐少爷来我这破店又是要拿什么东西——事先说明,小店可折腾不起您的指教啊。”
这个胖胖的商贾坐在柜台后边,看着徐诤道,打趣道。
徐诤正在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屋里一些摆出来的东西,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心神上了,反正自己自己都有类似一眼望穿本质的眼睛,也不怕碰到这假的离谱的东西。
只是听到这个黑心的中年胖子叫他的名字,便扭过头来,望了望他。
掌柜的身还是很宽,体沉的要命,稍稍动身,座下的檀木椅便发出吱吱的声音。徐诤都为他屁股坐着的凳子感到由衷的心酸了。
这胖子长得不怎么样,脸和心一样黝黑,声调更是有些猥琐,根本就不像这间扬州府比较出名的珍宝阁的一把手,倒像是个在北城宣武街边吆喝着卖东西的商贩子,光看这些,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死胖子他的店遍布整个江南,有钱的要命,堪称扬州府最有钱的商人,而且,这家伙油嘴滑舌,精于表演,却又抠门的要死,幕后还藏着一片迷雾,令一些总想要抽他皮的商家恨得咬牙切齿。
就算是徐诤暗地里鲛人查了这么久了,也还是没完整的打探到他到底笼络了多少官吏和大人物。
虽然貌似这家伙和自家府里那个便宜老爹似乎很熟的样子,俗话说的好,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店里的好东西能顺走就得顺走啊,不然那不就是糟蹋天物吗!
徐诤凝神打量着店里摆出来的东西,不想回答这么掉价的问题。又不想给这个黑心小气的中年死胖子记小本子,于是没好气的道。
“沈掌柜,你这间本店,看起来,又多了很多赝品啊。”
沈掌柜脸色有些抽抽,听到徐诤说自己的店里多了许多假货时,立马有些生气了。
这破孩子,说着什么鬼话,什么叫多了很多赝品?什么叫又?要不是看你爹是居庸候,好歹也是个候伯,冲你一大打早来我这打扰我做生意,不然我早就叫人轰出去了。
“什么叫多了很多假货,徐府的臭小子,你怎么能,怎么能够又这样污蔑人的清白!”
说完,气喘呼呼的从檀木椅上灵活的蹦起来,喝着。
“徐小子你今天不给我沈一冠说清楚,徐府老爷来了,我也不让你走了。”
“哦。”
徐诤回头望了这个胖子一眼。
回了一声。
“您这接近而立之年的人了,前几日救济流民也不见您这么着急,忙着给赵大人送礼物也得赶着半夜三更的,看见有人指出您店里的东西有瑕疵,就这么跳急,这不行啊,您老得悠着点身体才对啊,不然,”
他顿了顿,不怀好意道。
“你那读书读傻的儿子怎么镇得住你的家产?还不得被你家的其他大掌柜吃的骨头都不剩。”
沈一冠不依不饶,一副怒发冲冠的脸色。
“你又咒我死,你又咒我死,臭小子你终于把你心里话说出来了!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呗,喊破喉咙呗。”
徐诤一副你有种就来,我一点不怕开水烫的欠抽样子。
黑心又小肚鸡肠的掌柜,每次都来这么一套,教训我?没我保着看你地主家的傻儿子怎么被人玩完。
徐诤叹了口气。
“得,这些屁事咱也不谈了,免得破坏了咱多年的交情。”
沈一冠脸色都黑了,我去,什么时候咱们有交情了?沃日你祖宗,每次来还不是损了咱几句拿了几件东西就特么跑了?!
徐诤可不是凌霄殿的玉帝,又不知道这个死胖子心里嘀咕着什么,他用力的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沈盛,沈盛!你个仆街又在哪猫着,快出来。”
话语刚下不久,桌子后面传来一个打着哈欠的声音。
“一大早谁在那嚷嚷,扰人清梦——是你,徐诤你个王八蛋叫我又有什么屁事吗?”
睡眼猩猩的少年揉揉眼睛,从桌子后面钻了出来,待看清叫他的居然是徐诤这个王八蛋后,顿时有些怒不可遏,指着他道。
“你才扑街,你个死王八蛋都扑街!”
“读书人斯文点不好吗?”
徐诤捏着鼻子,躲开少年那快要飞溅过来的唾沫星子。
“斯文你妹夫,上次要不是你坑我,我怎么会被陈夫子责罚,这笔账我们还没算呢!”
徐诤看着沈一冠,摊开双手,一副无奈道。
“你瞧,你儿子在你眼皮底下,偷偷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盛怒喊了一句,“徐诤王八蛋,你居然!”
“哼。”
沈一冠盯了下他儿子眼睛旁边还有一些稀松的眼屎,鼻子哼了一声。
沈盛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父亲的审视的眼睛。
心里满脸怒火的骂着徐诤,要不是他这个视财如命的老爹在这儿,他现在非要当场和这个爱打小报告的徐诤打他个头破血流,天昏地暗,好出一口恶气。
“得得,多大点事啊,不就是稍稍损了你刻苦读书,好好孝子的形象,那么那么一丢丢,值得你这么计较吗?”
“一万个值得!”
他抬头大声反驳道。
“打住,你先把你面前那个你那黑心老爹标注着的大唐盛世的琉璃盏拿过来。”
徐诤指着沈盛前面放着那一丝滑的琉璃盏,不留神的转移话题,淡淡的道。
“我凭什么要递给这王八......”
却没等沈盛说完,旁边的沈掌柜喝了一声。
“叫你递就递,递给那个臭小子会死几根毛啊。”
“还有,小子,”他看了看几眼徐诤,道。
“这次,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能玩出什么幺蛾子——你要是玩不出来花样,我就登门拜访下你那徐老爹了。”
徐诤听罢,呵呵的笑了笑。
每次你这做掌柜都这么说,结果每次特么还不是白白的按规矩送给我。
沈盛不情不愿,“哼”的一声,拿起桌子上的琉璃盏,扔给徐诤,还好徐诤反应的快,顺当的接好,沈大胖见此,当下松了一口气,随后恼火的对着自己的儿子道。
“沈盛你这兔崽子是想造反吗?这个琉璃盏你知道有多贵吗?卖了你都买不起一角!”
“呵呵。”
沈盛把头转一边去,不说话。
这让沈一冠更加的恼怒。
这儿子,就喜欢读那些没用的书,亏了老子许多银子不说,还跟他爹对着干,不行,得找个机会把他从那个什么破学堂里带回来。
他心里想着,徐诤打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放下,沉思了一会。
又把沈掌柜的心思拉了过来。
“沈掌柜,虽说天高皇帝远,这琉璃盏也要费了你好多心血吧。”
徐诤熙然笑笑。接着说道。“可惜可惜了,这个却是假的。”
“根据在哪,你拿出来。”
掌柜一听,不得了了,按照以往少有的赢的几率来看,这东西莫不是真的是假的?他这么一想,倒是想起当初从衙里的赵大人里买来这东西花的那笔大价钱,有些心痛起来。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次这小子框我,真的才是?
沈掌柜心里又有点舒服起来。
“根据嘛,我还是有的。”
徐诤踱步,走到一把制式的刀具前。刀具看起来很质朴,像是故意似的布满了灰尘。
这像是以前的东西。不过明眼人用脚想也知道,能放在珍宝阁前面的东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徐诤心里浮现一排文字。
【春晓刀】
“一将功成,万里血飘,春晓现。”
“未知”
“未知”
有意思了,徐诤心里暗道。
“不过你要把这把刀送给我——”
沈一冠:“呵呵...”
徐诤:.......
沈一冠摸着肚子上有些鼓鼓的一堆肉,斜着眼,轻蔑道。
“徐小子,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我沈一冠可不会上第二次。”
“唉,这样啊。”
徐诤面色似乎有些心疼,摇头的叹息道。
“唉,我还以为......”
沈一冠见到徐诤的小算盘落空,心里不由的畅快许多。
就连扭过头的沈盛听到这句话,有些笑出声,不过随后咳了下几下,掩饰掩饰住。不过心里头肯定是在暗暗的惬意中。
“又没有什么报酬,你知道的,本少爷我又不肯免费的帮别人,那你说我怎么按照珍宝阁的规矩来呢,掌柜的?”
徐诤问道,显得很无奈。
沈一冠默默的杵在那里,不说话。
“那倒是啊,换做是我,我也不怎么想给人做白工,而且,这店传下来的破规矩,我有不好明着搞破坏......”
“这就难办了啊。”
他的头也有些疼了起来。
又望了下徐诤,这个小子似乎心里也着急,在屋里走来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徐诤哈的一声,拍了拍手掌,定住,像是想到办法道。
“这样吧,我给你指明店里的一些有瑕疵的东西,你呢,什么都不用给我——”
“什么都不用?”
沈一冠疑惑的重复道。
“嗯,如果要不破坏规矩的话,就给我那边的那些东西就可以了。这样,既不破坏店里传下来的规矩,又不会损失很大。掌柜的,这可是两全齐美啊。”
他指着屋阁里放在边边的一堆真正积满灰尘的废物,仿佛吃了亏,脸上一副我都是给你面子的神情,说道。
沈一冠老脸有些挂不住,不给吧,自己这边到时候走出们去还丢不起这个人,让人笑话;可是给吧,要是那些杂物里又有什么好东西自己漏过了给徐诤又捡了一个便宜呢?
徐诤这小子出了名的不吃亏,该怎么样才好呢?
当下心里就是很纠结啊。
掌柜的手指都纠结的缠在一起扭着了。
思考了一小会,终于下决定了,他觉得怎么还是要检查下,不能便宜了这个臭小子。
于是对旁边的儿子眨了眨眼,示意沈盛他过去看看。
但不曾想沈盛不为所动,像是没注意到的样子。
掌柜顿时面子有些挂不住,又不好发作,于是声音冷硬,朝后堂。
大声道。
“方解方二梁四,你们几个死哪里去了?”
不等他第二句,几个小厮仆役立马识相地答道,
“小的在这呢,在这。老爷有什么吩咐?”
沈一冠声音似乎没有起伏的波澜,道。
“去那边给徐公子鉴鉴宝——不能让公子吃亏了,知道吗?”
“是,掌柜的。”
这几个珍宝阁里的仆役回道。
“呵呵......”
一旁的沈盛双手环在胸前,发出了轻轻地一声鄙夷。
不久,仆役方解回来了,在沈一冠耳边轻轻地细语。
沈一冠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仆役几人退下。
他转头微笑满面道、
“徐小子你请吧。”
徐诤静静的看着他,拿起手中的琉璃盏,淡然一笑。
“有道云: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致卿相,琉璃盏本就是皇家的用物,少用于民间,特别是唐朝的琉璃盏?能搞到这等物品,这点我是很佩服珍宝阁的。当然,沈一冠掌柜的也很是厉害,我徐少是佩服加和膜拜的。”
嗯,听起来至少很舒服,沈一冠很是受用。
“然而——”
徐诤停了一顿,随后慢条斯理道。
“有诗云,山中琉璃境,物外琅琊溪。房廊逐岩壑,道路随高低——”
“还有一句:忽惊红琉璃,千艳万艳开。佛火不烧物,净香空徘徊。”
他高高的捧起手中的药玉,指着底下一片暗黑的斑纹,它像是丝丝毫毫的浊絮,在光线的照耀下,纠结而盘踞一方,破坏,损毁其清澈透明的魅力。
徐诤胸有成竹道。“若是如此看的话,这可不是大唐贞观年间的琉璃盏,应该叫本朝的药玉才对。”
“当然,掌柜你也可以把它当琉璃盏卖掉便是。”
“对了还有,你那扑街儿子后面的那个柜子第二排第三个的啥“麒麟玉”,第三排第一个的写着“雪云珍”,第四排第二个刻着“御用扇”的东西——嘿嘿嘿,你懂得。”
说完,他竟然有些不忍看一眼杵在那里心里都在滴血的沈一冠。
嗯,看两眼应该不过分。
他心里想道。
“死胖子这次,看是是要被坑的好肉痛哦——”
……………
不费吹灰之力,徐诤便得到自己这次在珍宝阁里想要的东西,想想刚才掌柜有些铁青,懊悔,以及服输等复杂脸色,徐诤心里还是有些同情的。
不过,还是淘到了一间他意外得到的东西。
出到喧闹的宣武街的徐诤,手里把玩着手上的牌子,时而将它甩起来,时而搓了一搓。
【锦衣卫令牌】
“上面写着:捉拿宵小,精忠为皇的两行大字,旁边的小角落里刻印着一个印章,你仔细一看,原来这个令牌是一个名叫杜元江的,而他正是前锦衣卫,官拜同知。多年来正隐居于徐府的后院,也不知此令牌为何遗弃于此,最终竟蒙上铁锈,堆在珍宝阁的废堆里。”
杜元江?
徐诤碎念道。
卧槽,那个我偶尔送点东西过去请教的,在我家后院扫地的大叔?
徐诤觉得心脏必须要大点才行,不然每天的消息这么火爆,他有点承受不来。
“居然还是个……锦衣卫?那个着飞鱼服,绣配春刀,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号称神秘莫测的特务机关?”
而且特么的居然还是锦衣卫同知?
看来,徐府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徐诤突然有个直觉,手中握着的令牌,或许是这次私下里来这间店来很不错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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