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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锦衣三刀,烈烈江湖气【一】


且说徐诤通过“口舌之争”拿到了意外的东西,之后又在捣鼓一些小玩意和琐碎之事中,又是度过了这风波平静的两天。

        在这期间,他的便宜老爹徐阚依旧没有袒露任何的风声,就连平时显得很好说话的何管事也像是哑巴一样,每当徐诤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的左顾而言他。

        徐诤前几日之事似乎在徐府平静的波澜下,微微的惊起一点涟漪,随后便成为谈资,然后消逝。

        而这,正是令徐诤万分不解的地方。

        不过,他正在准备着下一场攻势。

        然而就在第三天,正在准备最后一场计划的徐诤,在书房里偶然听到了一个令他有些惊讶的消息。

        新朝万历三十五载,那个算的上平日里对徐诤算是不错的,被追认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的顾养谦,还是在京离世了。

        而这时,徐诤正距离京城千里之外苏杭。

        他正在书房练字。

        丫鬟玉柳正在拿着一份小单子轻声的念着。

        不由的将手中的毛笔轻轻地搁下。

        “这老头子,活的倒是辛苦,走了心里也是开心的吧,不过,”

        徐诤揉揉脸颊,心情不由的有些低落。

        “按照原来的历史,怎么着他早是死掉了的人了,结果活到了现在......”

        徐诤心里还是有些呀异的。

        混乱的帝国,更因为他的蝴蝶效应,前方弯弯曲曲,更是变得扑朔迷离。

        黑色的徽墨浸染了润白的宣纸,滴答洒下,最终汇聚成为不规则的斑斑梅花。

        一旁研磨的绿柳静静的把被染过的宣纸拿到书桌的一边,然后再铺开新的一张。

        安静的整平,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问道。

        “少爷,怎么了吗?”

        徐诤回神,勉强的笑道。

        “没事没事,你继续说下去。”

        绿柳默然,轻轻地点头,然后把今日的见闻接着道。

        “顾益卿大人以才武称于蓟辽,死后,朝堂分成了两个声音,一是念其为国劳累,人死为大,评价甚高,另一个则是追究其之国十追授谥号的时候更是。暮秋十二日卒,年七十一,谥襄敏。”

        徐诤微微的点点头。

        绿柳悄然的退下,离开书房。

        徐诤在房里静静的坐着。

        尔后片刻。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小的册子,翻到某一页,认真的记到。

        “顾养谦”

        随后默默地用沾满墨迹的毛笔,重重地划掉。

        “顾养谦,顾侍郎啊顾侍郎啊,你这糊涂蛋,历史终究该是如何评价你?”

        他遗憾的合起册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收在怀里,藏好。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弹指一挥间,江上多变化,儿女情长往事如烟。

        这片历史就如同那滔滔长河,卷起数不清的浪花,刻画一帘帘的江上如画。

        而他这世的到来,成长,布局,那不断发散的影响力,终究像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一丝丝的,改变着原本历史的进程。

        慢慢地,局势的发展或许就会如同躲在晦暗的果实里面的蜡芯,潜藏着一切。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

        徐诤孤寂一人,平静无波。

        书房里顿时陷入了难言的沉默,寂静的连窗边的飞蛾扇动翅膀的声音都听得到。一会儿,风轻轻地从窗户上飞掠而过,吹皱了平坦丝滑的宣纸。发出丝丝的清脆之声。

        他缓慢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收拾掉自己心情的包袱,恢复以往的淡然从容,走出书房,再次轻装上阵。

        门口,徐诤喊了一声。

        “霜儿,”

        院子外传来一声清脆细腻的应和。

        “诶,公子我在这——”

        不过听着这喘着粗气的声音,徐诤心里直摇头。这丫头估计是又去哪里闹腾了。

        “把我房里的东西都拿来。”

        他冲门外那个声音喊道。

        “哦对了——,霜儿,前几日那件给你保管的牌子,也一并拿过来吧。”

        ......

        ......

        “所以,那个发疯了都要去科举的逆子就找了你当说客?”

        这是徐府的前堂,也就是被苏州府一些国子监里的读书人戏称为【会贤陋室】的客堂。

        一个有些难以置信中夹带着怒火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正是徐府的主人,徐诤的父亲,而今被这个帝国的皇帝册封为【居庸候】的徐子稚。

        只见他稳稳的居于有些年久的檀木椅上,有些苍白无红的双手置于两边。衣衫虽朴,但是他相貌堂堂,目光有神,带着点知识渊博的雅意,却带给他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仿佛这人由内而外便是具有领头者的品格。

        “是了,就是这样。”

        一个带着破帽,像是穿着仆役便服,年纪和徐子稚相近的人淡然道。

        这个情愿为徐诤当说客的人是谁,正是杜元江。

        然而他早已隐居,自称老杜,在徐府的后院一边扫地,一边整理一些树枝罢了,俨然间,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然而他却是令徐子稚最为敬重的人之一。

        “激浊扬清,嫉恶好善。侠义情长,恩怨两分。”

        这是他令徐子稚记忆尤深的真实写照。过去的那些年里,为了施展心中的抱负,一展宏图之志,更是为了这个帝国,他们这群人,激扬文字,联合在一起,抵抗着朝堂内外愈发腐烂的黑暗。

        而今,这个很少给人说话的杜元江,今天却为了在几日宾客前不惜用上吊的法子表露心意的徐诤求情,这让徐子稚很是疑惑。内心深处甚至是有些恼火。

        于是他有些恼怒的说完自己内心的疑惑

        “我不太明白,流芳,你为什么会帮诤儿说情?”

        “也许,是他本身就打动了我吧。还有说了都别再叫我流芳,这个表字我很烦恼啊——要不叫我全名,要不叫我老杜,随你。”

        杜元江趁空喝了一口茶,想润润喉子,没想到茶水却是又苦又涩,只好咳了几声,回道。

        “你也别老是管教你儿子管来管去的,小的时候成了孩子王那会又没见你这么上心,等他想走点科举的路线,搞着心里的小算盘的时候又上心的管着管那,嘿,居然还安插人手在人家旁边。”

        “这混账老想着考试考试,你也难道不知道如今的官场,那是他这样的人能混的吗?我不管他,他迟早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徐子稚说着说着,有些上火了,声音大了起来。

        不过这时杜元江却是静静的不说话,良久,又叹了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揣摩着什么。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心里的想法。

        “知道你那儿子怎么接下我的最后一刀的吗?呵呵,你有个好儿子,万幸的是,他不像现在的你,至少——他的一腔热血依然在。”

        徐阚默然,眼帘微微地垂下,似乎有些愧疚。

        “徐子稚,或者这样称呼你才是,居庸候?现在的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呢?”

        前堂,杜元江的声音有些冷意,飘在在徐子稚的耳边,可以体会的到的便是里面有着的那一丝嘲弄和不满。

        ……

        一个时辰前。徐府后院。

        徐诤抱着一大袋的东西向杜元江走去。

        看起来那一大袋东西看起来大,但是并不沉重。

        虽然两只手抱着,但是徐诤还是不费力的腾出一只手来,向杜元江挥了挥手,示意。

        “啊,忘记了打招呼的方式了。”

        他哈哈一笑,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有些莞尔。

        杜元江正在清理着院子里种的几棵海棠树。

        “老杜,有没有好酒啊?”

        徐诤道。

        “姓徐的小娃又来我这里说笑了。老杜这里可没有好久,果子现在倒是有几个。”

        杜元江一丝不苟的剪着海棠树的枯枝,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个果子,扔给徐诤。

        徐诤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果子扔过来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屁颠的接好。然后咬了一口,噗嗤噗嗤的咧嘴,;哦啊吗,连忙把嘴里里咬着的那口果子吐了出来。

        “我说,老杜,这么酸的果子你也好意思拿的出手?”

        被徐诤嗤嗤的笑话的那个中年汉子也不生气,反问道。

        “每次你来的时候,你见过老杜我喝过什么好酒好菜吗?”

        “那倒是,不是那浊拉吧叽的浑酒就是恭老板那间破酒楼的酒,得,给你看点东西。”

        徐诤从袋子里翻了翻东西,然后扔给了对面的老杜。

        “看——,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来?”

        “哟,城南沈老板的百年杜康,四海楼的香辣土鸡——这次怎么就对老杜这么大方了啊?徐小子看来那是黄鼠狼给老杜拜年,不安好心那。”

        杜元江扭过头来,鼻子闻了闻壶里的美酒,又吃了一口飘香的鸡肉,对着徐诤戏谑的回道。

        “瞧,我这不是多多孝敬老人家聊表心意嘛。”

        徐诤搓搓手,羞涩道。

        “真的?那感情好,杜老头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这人一说完,不待片刻光景,徐诤带来的好酒好菜便被他一扫而光,徐诤还想着夹几块肉吃吃,反倒是被他使得出神入化的一双筷子挡住。郁闷的很。

        饭饱酒足,唯有那一地的残渣,诉说着刚刚那是怎么样的一片战场。

        杜老头打了个嗝,饱声道。“行了,吃人最短,拿人手短。徐小子想说什么,赶紧的,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徐诤羞赧的一笑,纯洁道。“哪能呢,我这不是过来孝敬孝敬您对我无字经的指点吗?”

        “啊呸。”

        老杜挑了挑牙,剔出了一小块缠在一口铁齿上的碎肉丝,对着徐诤斜着眼,满脸的歪腻道。

        “得,徐小子,你还是有屁快放吧,不然就赶紧走一边去。”

        徐诤咧着大白牙齿,笑。

        “那多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找老杜来那也是有重大的事情的——听说老杜你以前是...锦衣卫的同志噢不,同知?”

        ......

        碴,杜元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静静的望着徐诤。

        “徐小子,今天的事,老杜可以当没听见过...”

        “不不不,怎么可以当做没听见呢?啊对了,老杜,先给你看一件我最近淘来的东西,你看看认识不?”

        徐诤嘿嘿笑,说着,从怀里摸索了一件东西出来,把那件东西抛给了杜老头。

        接过东西的杜元江一看,脸色不由的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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