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生同衾 死同穴

“如雪，十几年了，终于让我盼到了可以与你重聚的日子。我今晚就将你复活。”已入中年的托德，如今看如雪的眼神，同多年以前一样炽热、一样温情、一样痴迷。

        “母亲？”如雪死的时候，月儿只有两岁多，对于母亲的记忆，她早已模糊。但母女间特有的感应和棺中的如雪依旧端庄、出尘的美丽模样，以及那一身南矶宫中的服饰，让月儿肯定那就是她日思夜念的母亲。

        月儿挣脱押解，快走向如雪。

        托德擦干纵横的泪眼，挡住月儿,“她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当然是指月儿和她的父亲。

        在托德心中，这世上，他最恨的就是南宫奇，觉得最碍眼的就是南宫月。他执着地认为，若没有这对父女，如雪肯定是他的。

        “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杀了我的父亲，如今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如雪本该属于我的，南宫奇他该死！”托德恨得咬牙切齿。

        回想当年，托德以邆赕诏王子的身份向如雪的父亲、他的师父提亲，老先生迫于压力，勉强答应。却未想到，如雪和南宫奇以死相逼。他们的师父左右为难，最后提出以一个古老的传统---两人决斗---来决定如雪的归宿。这个传统很简单，六诏以内无不认同，无论谁胜谁败都必须遵守约定，不能反悔。

        南宫奇和托德比试的的内容，都是如雪的父亲传授他们的本领，玄术、药学、蛊术……结果不论是文试还是武试，托德都险败南宫奇。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食言，更不能让如雪看不起。可得知南宫奇胜时，如雪那欢欣的表情，至今想起，都让他分外扎心。

        事后，他依旧与南宫奇和如雪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可每当看到他们二人出双入对、浓情蜜意时，他心上的痛就增添一分。

        随着时间的流逝，托德对如雪的感情却有增无减。每过一日，思念就多一分，痛也增添一分。慢慢地他就升起了恨意，对南宫奇的恨意。

        他恨他什么都比自己优秀，他恨他占据了如雪所有的目光和关切，他恨他给她的幸福，让她的世界有无他均可。

        他为皮罗阁出主意，除掉他最强的对手---南宫奇和越析诏的诏王。但是他没有想到，皮罗阁的野心那么大，其它五诏的掌权者也都在他的谋算范围内。这也间接害死了他的兄嫂，留下一双可怜的儿女和一个破碎的家国。可他依然觉得值，因为南宫奇死了。可是，他还没有开心两日，如雪竟为南宫奇殉情而死。他悲愤交织，恨透了天意弄人，决定对抗天命。他开始四处寻找保全遗体和起生回生之法，不计代价，不计屠戮。

        当他辗转猜测凤凰翎在蒙舍时，他便重投皮罗阁，一步一步成为国师毕摩。皮罗阁到死的时候也不知他是邆赕诏的王子，不知他将邆赕诏的一对王子、公主寄托在一对汉人夫妇家中，只待有朝一日混进朝廷，伺机复国，他更不知道，他变得越来越乖戾，直至暴毙，都是他最信任的国师一手毒害。

        “她爱的是我的父亲，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往事如烟，将托德拉回现实。

        “你闭嘴！如果不是南宫奇从中作梗，我和如雪早就相守。等我将她复活，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托德偏执的痴迷，让人感到害怕。

        “如果她知道杀死父亲的是你，一定会杀了你！”月儿一语中地。

        “她不会知道的，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等我用你的血，你的命，换回如雪的，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告诉她真相了。”

        “你这个恶魔。母亲不会爱上你的。”

        “你闭嘴！”月儿的话戳中托德的痛处，他开始歇斯底里。“来人，将她绑起来！”

        月儿被绑到柱子上，无法挣脱。杨毅在一旁看似淡定，心中却焦急万分。他暗想自己安排的黑衣人应该早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晟崇，为何他至今还不出现。

        托德开始施法。他先将一把刀浸到杨乐的蛇毒中，然后再用这把刀割开先前抓来的一些妙龄少女的手腕，这些蛇毒不会立刻毒死这些妙龄少女，而是会使她们的血液在流干前不会凝结。

        杨毅看得心惊，想上前阻止，摸摸袖中的藏刀，又碍于没有胜算。他更加焦急地盼着晟崇的到来。

        “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天神不会原谅你，我的母亲也不会原谅你！”

        托德轻蔑一笑，对月儿的指控置之不理。他既然能这样做，必然会找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比如他可以对如雪说：是她的女儿执意要复活她，他也没办法阻拦，等等。

        托德想着，已经开始强行催动月儿体内的凤凰翎。

        “母亲已经死了。你这样强行使用凤凰翎是逆天行为，之后将天崩地裂，死伤无数，你快住手。”月儿也想救回自己的母亲，可是她的母亲不会同意用无数无辜生命来救自己的命，她身为南矶宫的公主也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生。

        异样的光和气流腾起，混合着妙龄少女的惊惶和哀窃，到处弥漫诡异的气息。月儿知道没有时间再坐视不理，她运起玄术，使用所有真气挣脱绳索，朝托德一击。托德早有防备，而且功力深厚，这一击，只令他一个踉跄，气息不稳，并不会伤到根本。月儿则无力再出第二击。

        危急时刻，杨毅抓住机会，抽出袖中的匕，从背后刺向托德。托德一惊，尚未感到巨大的疼痛时便反手将杨毅击出几尺以外。杨毅顿时感到全身剧痛，别说反击，就是想站起来也不能。

        面对眼前情景，托德想战决，以免夜长梦多。他未理杨毅，而是忍着伤，再次攻向月儿，催动凤凰翎。月儿用最后的力气和意识，做着不堪一击的抵抗，渐渐失去意识。

        山洞内开始摇晃。妙龄少女们凄厉的喊声又想起。托德太过专注，混乱中没有注意到室外一片嘈杂。等他注意到时，一支冷箭已经射穿他的胸膛。还差最后一步。他没有关注那支箭，而是想完成整个仪式。成功就在眼前，他决不放弃。

        他重新使力，向月儿出最后一击。

        电光火石之际，这最后一击却没有打在月儿身上，而是全部由突然冲上来的杨毅承受了。

        托德惊讶愤恨之际，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喉咙。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知道自己再无回天之力。他抓住如雪的手，眼睛中的泪流露出他的无限悔恨和对无法重来的无能为力。他问自己，如果可以重来，自己还会那样做吗？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挣扎，也许对他而言，死亡才是解脱。只是等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如雪后，他该要如何面对她。可他依旧希望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哪怕她找他清算，他也该庆幸可以有个弥补的机会吧。

        晟崇接到消息，就率人前来搜山。可是苍山之大，托德之狡猾，尽管杨毅留下标记，他们一时也没有找到入口，就这样耽误了时间。

        他庆幸还好自己来得还不算太晚。他跑到杨毅面前，此时的杨毅已眼瞳涣散，只颤巍巍地对他说了一句：“生同衾、死同穴。”

        众有再多埋怨，此时此景下，只剩令众人泪目。晟崇哽咽说了一个“好”，杨毅释然微笑。他想他最终救了阿茶想救的人，阻止了叔叔的恶行，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该有些颜面去见阿茶吧。带着一丝欣慰，他永远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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