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裴总来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上扬，然后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杯子，小声说了一句："这药效，够猛的。"

旁边传来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咳嗽，分不清是谁在笑还是在咳。

高育良始终没有笑。

他坐在那里，目光在田国富和沙瑞金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田书记的表态很及时。既然纪委书记已经提出了检讨，那这件事就按程序走——谁决策，谁负责。班子内部有分歧是正常的，但最终的责任归属，应该清晰。"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心："沙书记，您觉得呢？"

沙瑞金坐在那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凌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茶上，像是在研究茶叶的形状；

吴春林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义地画圈，一圈又一圈，纸面都快透了；

钱小生面朝窗外，像是在看外面那棵梧桐树的叶子；

李达康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田国富的表情，像是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田国富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微抿着，表情坚毅得像一尊刚塑好的雕塑。

祁阳则是微笑的看着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不屑，也没有嘲讽，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沙瑞金收回目光，开口时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天的情况。"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就散会吧。今天先到这儿。"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这个会议画一个句号。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椅子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拿起文件夹，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伸了个懒腰。

李达康走到田国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国富同志，你那三千字检讨，写完了借我看看。我学习学习。"

他说完，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田国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沙瑞金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初秋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白色的光。

沙瑞金走在走廊里，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他身后那扇会议室的门口，有人正在收拾桌面。

茶杯碰撞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椅子被推回原位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为他送行的背景音乐，节奏凌乱。

沙瑞金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扶了一下窗框。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在眼角的纹路里像是刻着什么字的笔画，看不太清。

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坐在原位，看着窗外逐渐升高、逐渐明亮的阳光，然后慢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想了想，在那一页的顶部写了几个字——《关于近期工作失职的检讨书》。

然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写下了这几个字。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门的时候他的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想要赶在什么追上他之前离开这里。

走廊里已经空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一根正在被拉长的线，一端连着他自己，另一端消失在会议室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后面。

次日上午，汉东省委大院。

气氛不对。

从早上七点开始，大院门口的保安就被换成了生面孔，站姿笔挺得像多年的老兵。

办公厅的人连夜把大楼台阶擦了三遍，连花坛边沿的灰都用湿毛巾抹过了。

白秘书天没亮就站在楼下指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

九点整，祁阳到了。

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四周——沙瑞金已经站在最前面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祁阳注意到，他今天没有戴那块平时常戴的腕表，左手腕上空空荡荡的，像是特意摘掉了什么。

凌风站在沙瑞金右手边稍后的位置，表情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高育良站在沙瑞金左手边，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和笑容，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扇还没打开的电动伸缩门上。

李达康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到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保温杯，看到台阶上那排人的阵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田国富来得更晚，几乎是踩着时间到的。

他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像是迟到了半分钟但大家都在等别人。

九点十七分，一辆考斯特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车身是米白色的，侧面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车子停稳之后，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工作人员，然后第三个人从车门里走出来。

祁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站在车门前，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大楼，又看了一眼大楼顶部那面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的国旗，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台阶上那排人身上。

裴一泓。六十六岁，传说中的"诸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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