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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田国富反杀沙瑞金


钟正国的沉默和义父那句"没办法帮你",就是这场博弈的最终判决。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杯口漂浮着一片没泡开的茶叶,像一条搁浅的小船,停在半透明的浅滩上,再也不会动了。

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那股从掌心传来的凉意。

他慢慢松开握着茶杯的手,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里。

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有一丝没有完全褪尽的橙红色光带,但正在快速被灰蓝色吞没,像一段正在被擦除的铅笔字迹。

他看着那道光线一点点变细、变淡,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边缘。

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也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汉东日报》,头版头条的配图和电视上那个画面一模一样——祁阳正在剪彩。

他把报纸翻到第二版,上面是关于地铁通车对区域经济影响的专题报道,引用了吕州经济带的几个数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泡的,温度正好。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老学长的,通话时间不长,但内容让他在挂断之后坐了很久。

老学长告诉他,沙瑞金已经不可能继续留在汉东了。

赵瑞龙的自杀让上面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钟正国明确表态沙瑞金必须为此事负责,沙瑞金义父也只能接受。

但更重要的是老学长的最后一句话:"育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上不去,年底你就该退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股涩味慢慢咽下去。

他今年确实快到了该退的年纪了,如果这次不能往上再走一步,那汉东省委副书记就是他的最后一站。

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退休之后的日子——种种花,看看书,偶尔回汉大讲一堂课——但他不甘心,一个副部级和一个正部级的差别,不是在乎那一点薪水的差距,而是一道坎,迈过去和没迈过去的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吕州美食城批下来的那个春天,想起赵立春在电话里说"能照顾就照顾一下"时的那句话,想起自己后来同意拆除美食城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他以为自己早就和过去切割干净了,但赵瑞龙死后,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赵家的影子里站着——只是站得久了,忘了那道影子是从哪里投过来的。

电视上已经开始播另一条新闻了,但他没有转头去看。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那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绿萝的叶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边缘。

他伸手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看了片刻,没有拨出去,又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像一排沉默的栅栏。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但一口没喝。

他看了一眼右边座位上——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得像在听一堂与自己无关的课;

李达康端着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像是那杯子有什么话要说;

田国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又写了一行,又划掉;

而凌风和祁阳坐在他的左边,两人倒是有说有笑,但在笑容在沙瑞金眼里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同志们,"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站得住脚,"赵瑞龙的事,已经过去了。

这个人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负案在逃,拒捕自杀。这是犯罪分子应有的结局。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作为汉东省委领导班子的集体决策来对外表态——我们依法办事,坚决打击犯罪,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问题。"

他把"集体决策"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是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在课堂上纠正学生答案时的从容——

"沙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高育良。

高育良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据我所知,赵瑞龙出现在吕州城北之后,您绕过省公安厅的正常指挥系统,直接调动了外调人员参与搜捕。

祁同伟同志向我汇报过,您在省厅指挥中心说过一句话——'我需要立刻找到他。如果他跑了,这个责任你负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沙瑞金:"这句话,在场几十位同志都听到了。这是'依法抓捕',还是'必须拿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看沙瑞金,而是看向了田国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想起一件事"的随意:"对了,说到集体决策——赵瑞龙出现在吕州之后,好像只有沙书记知道这件事吧?

没有上报省委办公厅,没有通过正常的指挥系统通报给班子成员。

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机密行动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沙家帮内部通气,所以不需要问班子其他同志的意见。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又是沙家帮副帮主,这事你应该也知情吧?"

田国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李达康的目光,又移开了,落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笔,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

"达康书记说笑了。什么沙家帮?我心中只有汉东的人民。"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田国富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的表情很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我觉得育良书记和达康书记说得对。

这次赵瑞龙事件,沙书记确实是一意孤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作为纪委书记,我没能在这件事上发挥同级监督的作用,这是我的失职。

我明天——不,我今天,就会向省委做三千字检讨。"

他说完,还微微欠了一下身,像是向在座的每一个人致歉。

会议室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有人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有人张着嘴没合上。

李达康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下保温杯,盯着田国富,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不可置信:"国富同志,你今天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田国富拍了桌面。

"砰"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响亮:"达康同志!我是汉东纪委书记!沙书记犯错,我作为省纪委书记,站在法理这一端,有什么问题?"

他说完,重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认同。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盯着田国富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在发现自己被抛弃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消化那种事实的空洞。

"国富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

"沙书记,"田国富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响亮,像是在抢时间,"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但作为纪委书记,我必须坚持原则。如果您觉得我的检讨不够深刻,我可以写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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