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七人来抱崽，小桃笨手留院

“宋姑娘，我做过三家奶娘，抱孩子不用人教。”

第一个来应聘的妇人刚进外线，便把袖子往上一卷，手上金镯碰到木牌，响得赵璟珹缩进软垫后面。

宋予白看了她的手：“洗手，摘镯。”

妇人脸色不太好看：“我这镯子是夫家给的，摘了不吉利。”

宋予白合上登记册：“不摘也行，出门右转。”

妇人咬牙摘了镯，洗手时把皂角只沾了指尖，青杏正要提醒，宋予白先把水盆推回去：“重洗，手背，指缝，甲缝。”

沈知鹤坐在小凳上，胸前说话账今日换成六格，他小声道：“她洗得不认真。”

宋予白：“有用，添半格。”

妇人被一个孩子点破，脸上挂不住：“小少爷懂什么。”

宋予白把陆昭抱到软垫上：“抱他，从垫上抱起，抱到我这里，不许晃。”

妇人弯腰一捞，手臂从陆昭腋下穿过，孩子身子被提起来，脚还拖在垫上，陆昭嘴一瘪就哭。

青杏脸色变了：“不能这样抱。”

宋予白伸手接回陆昭，先托住背，再护住头颈：“第一位，抱姿伤颈，不录。”

妇人急了：“孩子哭两声算什么，我当奶娘时都这么抱。”

钱老太太今日送小满来，刚好在外线听见，冷笑一声：“所以孩子才哭。”

妇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转身走了。

第二个是个年纪大的婆子，进门先夸院里干净，又夸宋予白有本事，话说得顺，手也洗得细。

青杏低声道：“姑娘，这个瞧着还成。”

宋予白把钱小满的备用围兜递过去：“给他换上。”

婆子接过围兜，低头看见钱小满嘴角口水，眉头收了收，手指捏着围兜边不肯靠近。

钱小满举着牙环：“咬。”

婆子往后让：“这孩子口水多，先擦干净再换吧。”

宋予白问：“谁擦？”

婆子道：“自然是丫鬟擦。”

青杏把帕子递到她手里：“应聘的是您。”

婆子把帕子接过去，指尖拈着边角，在钱小满嘴边碰了一下，钱小满不舒服，转头就咬住牙环，口水又落下来。

婆子脸上藏不住嫌弃。

宋予白把帕子拿回：“第二位，不嫌孩子脏这一条不过。”

婆子立刻辩：“我不是嫌脏，我是怕孩子不适。”

钱小满含糊道：“脏。”

沈知鹤补刀：“小满说你嫌他脏。”

江瑞珩坐在旁边，心声轻轻响起：“口头成本低，行为暴露。”

宋予白给他记了一分：“第三位。”

第三位是魏府远房荐来的丫鬟，衣裳整齐，话少，进门就向韩石递了个荷包，被韩石原封退回来。

她站在外线，低头说：“奴婢只求一份工，别无旁心。”

宋予白看着青杏登记：“抱傅烈。”

傅烈听见自己名字，挺胸：“走。”

丫鬟上前扶他，手先抓住傅烈胳膊，想把他从学步架旁扯开。

傅烈立刻发火：“不！”

顾承安把木珠篮推到两人中间。

宋予白开口：“停。”

丫鬟手还抓着傅烈胳膊，听见停字才松开：“奴婢怕他摔。”

“怕摔就学扶，不是拽。”

丫鬟低声：“奴婢在魏府见过孩子，都是这样管。”

宋予白看她：“这里不是魏府。”

丫鬟的头更低：“奴婢可以学。”

宋予白把外册翻到她登记的名页：“韩石说，你给了荷包。”

“是孝敬门房。”

“幼学门房不收孝敬，第三位，规矩不过。”

丫鬟抬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最后退了出去。

第四位进来时，张阿梨正抱着木片，袖口沾了米糊，女子看见便笑：“孩子弄成这样，倒省得讲究。”

宋予白把阿梨递给她：“擦袖，换外衫。”

女子坐下后先捏阿梨小脸：“小姑娘真俊。”

阿梨躲开。

女子又伸手：“害羞什么，来姐姐抱。”

阿梨挣扎，张夫人的乳母在外线脸色发紧。

宋予白把孩子接回：“第四位，不尊孩子意愿。”

女子不服：“这么小懂什么意愿。”

沈知鹤举手：“我懂。”

宋予白看他：“说。”

“她捏阿梨，阿梨不高兴，阿梨会哭。”

张阿梨立刻拍桌：“不捏。”

女子张口想笑，发现院里几个夫人都看着她，只好灰溜溜走了。

第五位和第六位来得一前一后，一个抱孩子时手忙脚乱，差点把木牙环掉进水盆，一个满口说愿学，真正让她给薛舟换汗巾时，却嫌双生子难分，连谁是谁都不肯认真看。

青杏在册上划得手酸：“姑娘，七个去了六个。”

宋予白看向门口：“还有一个。”

韩石领进来的是个十六岁上下的姑娘，粗布衣洗得发白，鞋尖沾着泥，却在院门外把鞋底在湿布上擦了好几遍。

她进来先行礼：“我叫小桃，城南柳树巷人，没做过奶娘，只带过弟弟妹妹。”

宋予白问：“识字吗？”

小桃摇头：“不识。”

“会算账吗？”

“会数铜钱，十个一摞，不会写。”

“怕孩子尿湿衣裳吗？”

小桃看向青杏手里的尿布：“洗了就成。”

沈知鹤小声：“她不怕脏。”

宋予白：“先别急着给分。”

她把林蘅带到软垫边，林蘅今日刚熟一点，见陌生人又往后缩。

宋予白对小桃说：“抱她，不许强抱，能抱起来就抱，抱不起来也说实话。”

小桃蹲下去，没伸手，先把掌心摊开给林蘅看：“我手洗了，你看，没针，也没镯子。”

林蘅盯着她。

小桃又把袖口翻出来：“这里也没有东西。”

林蘅的哭意退了点，仍不肯靠近。

小桃抬头看宋予白：“她不想让我抱。”

宋予白问：“那你怎么办？”

“等她愿意，或者让她娘抱。”

林夫人在外线听得眼圈发热：“这姑娘会说人话。”

沈知鹤立刻喊：“学人话！”

宋予白看他胸前：“扣一格。”

沈知鹤捂住嘴，眼里全是委屈。

宋予白又把陆昭放到小桃面前：“换他。”

陆昭咬着牙环，口水落到衣襟，小桃拿帕子垫在自己膝上，动作笨，手却一直护着他的后背，抱起来时孩子身子歪了一下，她立刻坐低，把孩子稳回怀里。

青杏在旁边忍不住提醒：“手托高些。”

小桃立刻照做：“这样？”

“再往上。”

“这样？”

陆昭没有哭，伸手把牙环塞到小桃袖口上，糊了她半边袖子。

小桃看了一眼，没躲，只把牙环取下来：“这个不能塞袖子，脏了要洗。”

宋予白终于拿起笔：“第七位，留下试用三日。”

小桃愣住：“我抱得不好。”

“抱得不好能学，心不正学不会。”

青杏松了口气，忙把试用册递过去：“小桃，按手印，月例八百文，试用三日，犯规扣，伤孩辞退。”

小桃看着那八百文，手按在印泥边又收回来：“宋姑娘，我吃住怎么算？”

“午食随青杏，夜里回家，若晚留，另给饭钱。”

小桃低头按下手印，红印落在纸上，她像怕弄脏册子，用袖口边擦了擦指尖。

宋予白把册子收好：“明日卯后到，先洗手，再学换尿布。”

小桃立刻点头：“我记住了。”

沈知鹤忍了许久，又把手举起来：“白姨，我有用话。”

“说。”

“她叫小桃，我可以教她认小字。”

宋予白看他：“你先管住自己的嘴。”

小桃却认真看向沈知鹤：“若小少爷肯教，我给您洗木片。”

沈知鹤眼睛亮了：“白姨，她会做买卖。”

江瑞珩抬头，心声缓慢送来：“低价获取识字资源，交易意识可培养。”

宋予白在册上给江瑞珩添分，又对小桃说：“听见没有，进了幼学，连一岁孩子都会算你。”

小桃抱着陆昭，紧张得把背挺直：“那我更得好好学。”

宋予白把陆昭接回软垫，最后看向门口还没散尽的应聘者：“今日面试到此，没录用的各领两文路费，领钱签名，别回头传我白使人跑腿。”

最先那妇人站在巷口不服：“宋姑娘，你招人是招丫鬟，还是招菩萨？”

宋予白把外册合上：“招照顾孩子的人，菩萨若嫌脏，也进不了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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