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新生

张少微的心瞬间落回了胸腔里。

不止是她，屋里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赵医婆和周稳婆更是活过来一样，恨不得振臂高呼发泄一番。

屋外的庄荃蕙听见那隐约的啼哭声，也着实松了口气，抚了抚心口，喃喃道：“真是个有福气的，龙凤胎，比我有福气……”

春雨见状，就跑到天井里，朝着还跪在那里念念叨叨求上天保佑的喜儿，喜滋滋地说：“你快起来吧！你家奶奶母子平安，就是我家夫人带来的瞿稳婆救的！”

喜儿闻言精神大振，狠狠往青砖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老天爷保佑！我回头一定给您上香！”一骨碌爬起来往回跑。

春雨觉得有点扫兴，跟在后头嘀咕道：“明明是我家夫人带的稳婆救的！”

喜儿又跑回来：“我也给你们家夫人上香！”

春雨气结：“给死人才叫上香！你会不会说话！”

喜儿一边转身往产房跑一边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春雨喊道：“我说错了！我给菩萨上香求她保佑你们家夫人！”

春雨这才笑起来。

庄荃蕙听了个七七八八，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喊了春雨过来，笑道：“他们家正忙着，顾不上咱们。我们别给人家添乱，先回家去，等洗三礼再来吃喜酒。”

产房里，瞿稳婆脸上也露出笑容，拿干净的棉布草草擦了下孩子身上的秽物，接着就抱过来给孩子的父母看：“恭喜了！是个男丁！”

张少微总算看到废掉自己大半条命的小儿子。

长得真小，像只大号的耗子，还在细细弱弱地哭，身体正从青紫慢慢恢复血色，头发比他姐姐多，乌黑浓密，湿漉漉的。

但整体还是比姐姐差远了！

张少微露出笑容。

瞿稳婆怂恿地问她：“要不要亲一下？”

张少微看着儿子那沾着不明秽物的小脸蛋，不由面露难色，但还是勉强点了下头。

瞿稳婆就抱着婴儿在她的脸上贴了贴。

可能是在她肚子里住了九个月，熟悉她的味道，知道这是妈妈，婴儿细细哼唧着止了哭。

张少微却觉得儿子身上一股难言的腥味，劫后余生的狂喜褪去，又正常开始嫌弃孩子了：“哎呀这个味道，先抱去洗洗吧。这个小不点，真是个讨债鬼呀。”

婴儿又哭了起来。

张少微啼笑皆非，看向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陆燕绥：“你怎么不抱抱他？”

陆燕绥哦了一声，把儿子从瞿稳婆手里接了过来。

张少微看他脸上没什么笑，心里一个咯噔。

郑伯克段于鄢，说的是母亲厌恶导致自己难产的儿子，她肯定不会厌恶自己的儿子，这又不是孩子能控制的，但是难保陆燕绥不会有这种心理。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紧绷，“你不喜欢他吗？”

陆燕绥回过神，伸手轻轻勾了下儿子的小脸蛋，把那点污秽擦掉了，叹了口气说：“没有，你别多想，我就是还没缓过来。”

张少微暂且相信他的话，警告道：“你可不准迁怒上他。这是我拿命生下来的，要是——”

“你想哪儿去了，”陆燕绥不虞地打断她，“你生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是真的还没缓过来。不信你摸我的手。”

张少微将信将疑，但是她的力气早就透支了，连动手指的劲儿都没有，哪里还够得到他的手。

陆燕绥索性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的手冰冷得像死人，还在微微发颤。

张少微却想，他的手被她咬得那么严重——她承认她确实存了点报复的心理，她生孩子过鬼门关全是拜他所赐，她疼他也得疼——多半是失血导致的失温吧。

瞿稳婆等得不耐烦，索性把孩子从陆燕绥手上抱走了：“你们继续聊！我把他洗一洗——也别聊太久，夫人喝了补汤就要好好休息了。”

陆燕绥神色更加不快。还没几个人敢对他这么不客气的。

张少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快去把手重新包扎一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不甚诚心地道歉，然后认真地说，“瞿稳婆救了我和孩子的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要好好感激人家才是。还有庄夫人，如果不是她带瞿稳婆过来，我今天肯定玩完了。”

陆燕绥神色又缓和回来：“我知道。”

张少微又问：“女儿呢？”

“奶娘在照顾呢，”陆燕绥说着站起身，皱眉道，“怎么还没把补汤端来。”

一直在边上安安静静陪着的欢儿马上说：“是赵医婆去端的。我这就去催。”说着跑了出去。

然而，还没过半分钟，她就神色慌乱地回来了，身后跟着神色更慌乱的赵医婆。

张少微看了差点没给吓死：“出什么事？是姐姐还是弟弟？”

她心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坏情况，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不是不是！”赵医婆顶着三爷那要杀人的目光赶紧澄清，“是炖给奶奶的八珍汤里发现了大黄！”

“加了大黄会怎样！”不用看陆燕绥的脸，光是语气就足够显示他坏透的心情。

赵医婆声音颤抖地说：“大黄，号‘将军药’，专攻泻下、破血、沉降，产妇用了，很可能出血不止，血崩而亡！”

张少微只觉得靴子落到了实处，果然是有人要害她。

还有那个余稳婆……

只希望这是最后一道毒手吧！

她看向陆燕绥。

陆燕绥也在看她，神色非常灰败。

张少微见他这副样子，就换了个指责的方式。她表现得更软弱一点，他的歉疚才会更深刻。

于是她只笑了笑说：“你好好查吧。希望不会有下一个毒计来对付我。我真的不想死。”

“对不起……”陆燕绥声音很艰涩，“你休息吧，不会再有事了。我保证。”

说完，好像无颜面对她的视线，他拧过身，逃一般匆匆离开了产房。

张少微心内百感交集，但闭上眼就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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