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真正的目标

姜文轩拿着那杆擦得发亮的三八大盖走到场院东头，继续练瞄准。

王满仓带着梁小满去挖排水沟，铁锹铲进湿土里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孟铁柱坐在老槐树根上，把脸上的纱布拆下来换了一块新的，旧纱布上沾着渗出的组织液和一点血迹，他把旧纱布卷成一团塞进伙房的灶膛里烧了。

指挥所里，陈宇把桌上那杆中正式挪到一边，把葫芦沟的地图铺在桌面正中央。

这张地图和昨天给石柱子带走的那张不一样——这张是他昨天晚上重新画的。

图上用红笔把日伪军的火力点一个一个圈了出来，用蓝笔标注了射击死角的位置，用黑笔在山洞的位置画了一个粗粗的叉。

整张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方向是从葫芦沟的沟底指向沟口，箭头旁边写了两个字：“诱敌。”

“葫芦沟这件事还没完。”陈宇把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沟口位置，“昨天我们撤回来，是因为不能打。

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葫芦沟是个陷阱。

在他们眼里，我们没有出现在葫芦沟，可能只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是接到了别的情报先去打别的目标了。

在他们眼里的那根线索——情报交通线——还在正常运转。

所以他们会继续用这条线。

继续用，就会继续给我们送‘情报’。

这些情报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条情报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他们把口袋摆在什么位置。”

他抬头看着老郭：“交通员下一次接头是哪天？”

老郭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按照原来的约定，每次接完头之后隔七天再接头。

上次是四天前接的头，下次是三天后。

接头地点在县城东门外那个废弃的砖窑，暗号是砖窑门口摆三块青砖摆成品字形。”

“去。”陈宇说，“三天后准时去。

暗号照旧，态度照旧。

对方给什么情报你就收什么情报，不要多问，不要多说话。

收到之后按正常流程带回来——但在路上多留几个心眼，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你。”

老郭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继续跟一条可能已经叛变的暗线接头”这种问题，因为他跟陈宇搭档了三年，知道陈宇在做什么。

继续接头，就是要让对方以为这边还没有察觉。

不察觉的猎物才会继续上钩，继续上钩才会把口袋的位置暴露得更清楚。

“猴子。”陈宇转向猴子，“从今天开始，那十三个新兵的训练不能停。

枪械训练继续，投弹训练继续，体能训练继续。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之内，我要这十三个人每个人都能在五十步外打中碗口靶，每个人都能把手榴弹投到三十步外。

训练的时候你多留意——谁胆大心细，谁手稳眼尖，谁在压力下能保持冷静。

每个训练科目都要分出名次来，记在本子上。”

猴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听完了之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队长，半个月五十步碗口靶——这标准比正规军还高了。”

“因为他们将来要打的目标比正规军打的更难。”陈宇把地图卷起来插进墙上的竹筒里，“正规军打阵地战，有炮火支援，有侧翼掩护。

我们打的是伏击和突袭，很多时候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一枪打不准，不是目标跑了，就是目标叫来援兵把你围了。

所以他们必须比正规军更准。”

猴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陈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方大个子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陈宇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他昨晚又熬了一夜，眼睛里全是血丝，手指缝里还嵌着没有洗干净的枪油。

“方大个，”陈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递给他，“这是你需要准备的装备清单。

修械所现在的库存能完成多少？”

方大个子接过清单，眯着眼睛从头看到尾。

清单上列得很清楚——手榴弹三十枚，子弹五百发，爆破筒四根，烟雾弹六枚，还有几样冷兵器，包括匕首和手斧。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库存，然后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手榴弹库存够。

子弹五百发没问题。

爆破筒只有三根，差一根——不过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缴获的那几根日军爆破筒重新装填了，凑够四根没问题。

烟雾弹只有两枚现成的，差四枚。”他把插在耳朵上的一小截铅笔拿下来，在清单背面算了一下，“烟雾弹我用铁皮罐头盒做，里面填硝糖和硫磺，再加一点缴获的日军发烟剂。

做出来的东西没有制式烟雾弹好用，但发烟量和持续时间应该够用。

六枚的话——给我五天。”

“给你七天。”陈宇说，“我要质量，不要速度。”

方大个子点了点头，把清单和铅笔都塞进口袋里，推门出去了。

修械所的门关上之后，很快就响起了锉刀锉金属的声音，嗤啦嗤啦的，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指挥所里只剩下陈宇和老郭两个人。

老郭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擦灶台的抹布。

他看着陈宇，欲言又止了两次，最后还是开口了。

“队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三样东西。”陈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场院上正在挖排水沟的新兵们，“等旅部的回复。

等老郭下次接头带回来的情报，确认对方下一步想把口袋摆在哪里。

等这十三个新兵训练到能拉出去打仗的程度。”

“三样都齐了之后呢？”

“三样都齐了之后，用他们送来的情报，选一个他们最想让我们打的地方。”陈宇转过身，看着老郭，“然后打给他们看。

但不是真的打——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打。

真正的目标，在别的地方。”

老郭把手里的抹布在灶台上拍了一下，拍出一小团面粉的白雾。

他笑了。

是那种跟了陈宇三年之后才会有的笑——不是开心，是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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