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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枪改好了


“你小子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就没停过脑子。”老郭转过身去掀开锅盖,锅里蒸着中午吃的杂粮窝头,蒸汽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我老郭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陈宇没有接这句话,他推开指挥所的门走到场院上。

太阳已经升高了,把盐碱地晒得发烫,空气里的咸味被热气蒸得更加浓烈。

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走到场院南面那片新填平的洼地边上,低头看了看地面——夯土已经干透了,表面硬得像石头,踩上去连个脚印都不留。

排水沟已经挖了一半了。

王满仓和孟铁柱两个人在沟底挥着铁锹,湿土被翻上来堆在沟两边。

梁小满坐在沟沿上,用那把方大个子给他特制的小手斧削木桩,削好的木桩堆在旁边,已经有二十来根了。

他的脚上穿着白菊给的那双布鞋,鞋头塞了棉花鼓鼓的,纱布从鞋帮子里露出一小截白边。

他削木桩削得很认真,每一根木桩的尖端都削成三棱形,削完之后还用手指摸了摸棱角够不够锋利。

姜文轩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块旧门板,在门板上用木炭画了一套手榴弹投掷的分解动作图。

他在学校里学过运动解剖,把投弹动作分解成了引臂、转体、挥臂、抖腕四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标注了关节的角度变化和肌肉的发力方向。

他拿着这张图给旁边的刘黑子和赵大年讲解,手指在门板上指指点点,讲到抖腕的时候还拿起一个木制模型做了一个慢动作示范。

刘黑子看了半天,若有所思,拿着木制手榴弹走到旁边自己比划了一遍,动作比昨天顺畅了不少。

赵大年倒是看懂了,但他试了两遍之后觉得太麻烦,说“打仗的时候谁想得到这么多”,最后还是按照自己习惯的姿势投——不过他的姿势虽然不标准,但投出来的距离和精度反而比标准姿势更好。

姜文轩看了之后没有纠正他,而是在门板上又加了一行字:“因人而异,实战为准。”

陈宇在场院边上站了好一会儿,看完了所有人的训练,然后走到老槐树下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怀表,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指着上午十点一刻——这个时间,石柱子应该已经翻过山梁,进入旅部驻地所在的河谷地带了。

他把表盖合上,把怀表放回口袋里,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过来,把芦苇荡里的芦苇吹得沙沙响,把海浪拍礁石的声音吹得时远时近。

远处海面上有一队渔船正在出海,船帆在阳光里白得发亮。

伙房里传来老冯头剁菜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均匀,间或夹着老冯头哼的小调。

修械所里方大个子的锉刀声还在响,嗤嗤嗤嗤,中间偶尔停一下,然后换成锤子敲打铁皮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陈宇就在这些声音里坐着,闭着眼睛,脸上海风轻拂,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手又伸进了口袋里,攥着那枚怀表,攥得紧紧的。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多大。

葫芦沟不是终点。

弹药库也不是终点。

甚至那个伪军参谋长——如果能抓到他——也不是终点。

真正的终点,是他要用这次的经历,把这十三个从海边捡回来的年轻人,变成十三个能独当一面、能在战场上自己判断形势、能在不利情况下找到胜机的战士。

筛子筛到现在,筛掉的是不能留在战场上的人。

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要能在关键时刻顶上。

这需要时间。

但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交通员三天后就要接头,接回来的情报不知道会把下一个“口袋”指在哪里。

也许是某个山口,也许是某个渡口,也许是某个村子——不管指在哪里,他都必须去现场看一眼,然后决定是将计就计还是按兵不动。

每一步都是在踩钢丝。

钢丝的一边是敌人的圈套,另一边是自己的判断力。

踩错一步,带出去的人就回不来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猴子吹了收操哨。

新兵们把锹和木制手榴弹收好,三三两两地走到老槐树下乘凉。

梁小满把自己削好的木桩码齐之后走到井台边打水喝,他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了几口,然后又把剩下的水浇在自己后脖子上,凉水顺着脊背流下去,他打了个激灵,然后对着井台上的一只灰喜鹊吹了一声口哨。

灰喜鹊歪头看了他一眼,扑棱棱飞走了。

“小满,下午别跟王满仓去挖沟了。”猴子端着一碗凉水走过来,喝完一口抹了一下嘴角,“到修械所来,方大个子把你的枪改好了,你来试试合不合手。”

梁小满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

他把水瓢往桶里一扔,拔腿就往修械所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猴子,满脸都是没忍住的兴奋:“猴子哥,我的枪——是我自己的枪?”

“不是你的还是我的?”猴子把水碗放在井台上,朝修械所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方大个熬了好几个晚上专门给你改的。

枪托锯短了,准星重新校了,扳机弹簧换了一根轻的。

你去看看,握在手里试试轻重。”

梁小满转过身继续跑。

他脚上的布鞋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鞋带跑松了拖在地上他也不管。

跑到修械所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刹住脚,差点撞在门框上,然后站在门口往里探了半个脑袋,看到了工作台上那杆枪。

枪身比原来短了一截,枪托的木纹在阳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泽,锯口被砂纸打磨得光滑圆润,握把处的木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包浆——那是方大个子反复握持调试的时候留下的手汗浸出来的。

准星往前挪了一格,准星底座上开了新的燕尾槽,槽口严丝合缝。

扳机护圈里的扳机换了一根新的弹簧,扳机弧面被锉刀锉得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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