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完全无声的条件

不会承认葫芦沟是我设计的，也不会承认假情报是我让杨德厚发的。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审问我的人会核实每一句话。

我说一句谎话，后面的所有话就都不值钱了。”

旅长盯着刘启明的手腕和锁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回椅子上。

陈宇注意到旅长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次不是意外，是在思考。

审讯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刘启明把杨德厚被捕的时间、地点、关押位置、审讯过程、看守兵力配置，以及他自己在整件事中的角色，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

他在叙述这些事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同一种语调——不大声，不小声，不激动，不低沉。

只有在提到杨德厚被审讯时“撑不住了”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说到了一件他自己并不满意的事情。

陈宇把这些全部记在了本子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合上本子，抬头看着旅长。

旅长示意把俘虏带下去。

石柱子从门外进来把刘启明押回了关押的石窑，重新上了脚镣。

石窑里只剩下旅长和陈宇两个人。

旅长坐在桌子后面，把搪瓷缸里的凉水一口喝干，然后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缸子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德厚是条好汉。”旅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宇说，“他在伪军旅部机要室潜伏了两年，给我们送出来的情报不下三十份。

运输船靠港时间、换防日期、兵力调动——你之前核实过的那些准确情报，都是从他的手指缝里流出来的。

这样一个人不能丢。”

陈宇点了点头，等着旅长说下去。

“现在的问题是，”旅长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的怀安城位置点了点，“刘启明已经被我们抓了。

怀安城里的日军很快就会发现松林指挥所被端掉、参谋长失踪的事实。

到时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城内防守，同时清理所有可能有问题的在押人员。

杨德厚作为已经被确认身份的潜伏人员——会是第一个被处理的。”

“我们有多少时间？”陈宇问。

“最多三到四天。

刘启明失踪的消息传到怀安城大约需要一到两天，加上日军内部确认和决策的时间，再加一天。

三天之后，杨德厚还能不能活着就不好说了。”

旅长转过身来看着陈宇：“你打仗会用脑子，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陈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他找到了松林指挥所的位置，找到了葫芦沟的位置，找到了怀安城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指从怀安城往西北方向移动，停在一个标着“石头院子”的标记上——那是刘启明在审讯中提到的宪兵队临时看守所的位置。

“石头院子在怀安城西门外，不是城中心。

从地图上看，它和城墙之间隔了一片菜地，菜地北面是一条灌溉渠，南面是一条土道。

这个位置对于城内守军来说算是城外据点——有城墙隔着，增援需要从西门出来绕一个大圈。”陈宇用手指在城墙上画了一道弧线，“这是弱点。

看守所和城内主力之间有一道城墙、一块菜地、一条渠，这个距离足够我们完成一次快进快出的营救行动。”

旅长眯着眼睛看地图，看了好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打进去？”

“不是打。”陈宇把手指从地图上移开，转过身看着旅长，“是骗。

用刘启明换杨德厚的计划，我不同意。”

旅长愣了一下：“我还没说你就不同意了？”

“因为我知道你会提。”陈宇的语气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用伪军参谋长换一个潜伏人员，听起来很划算——一个将军换一个机要员，怎么算都是赚的。

但日军不会做这个交易。

原因有三条。

第一，刘启明对日军来说不是不可替代的——一个伪军混成旅的参谋长而已，日军随时可以从伪军里再提拔一个。

但杨德厚是日军已经确认身份的潜伏人员，他们对潜伏人员的处理原则从来都是处决，绝不释放。

第二，如果我们提出交换，等于主动暴露了我们对杨德厚的重视程度。

一个普通机要员不值得游击队用一个少将参谋长来换——日军会立刻意识到杨德厚掌握的情报远比他们已知的更多。

到时候不仅换不回人，反而会加速处决。

第三，时间不够。

等交换谈判走完流程，人早就没了。”

旅长听完陈宇的三条理由，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的意思是？”

“我带队去石头院子。”陈宇把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旅长，“不惊动城内主力，不等谈判流程，直接动手。

刘启明在审讯中交代了看守所的内部结构——石头院子原本是一个地主宅院，三合院布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是天井。

杨德厚被关在东厢房靠北那间。

看守兵力平时是八个人——门岗两个，院内巡逻两个，正房值班室四个。

没有重机枪，没有碉堡，没有固定的火力点。

唯一的麻烦是院子外墙是石头砌的，高约一丈，但西墙外面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冠伸过墙头，可以作为翻墙的支点。”

旅长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陈宇，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卷烟，在桌面上顿了两下，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继续说。”

“行动方案分三步。

第一步，天黑之后接近石头院子外围，利用菜地里的灌溉渠作隐蔽，摸到西墙外。

第二步，从歪脖子槐树翻墙进入院内，同时干掉门岗和巡逻哨。

这个环节必须在完全无声的条件下完成——用刺刀，不用枪。

第三步，进入东厢房解救杨德厚之后原路返回。

如果中途被发觉，立刻转入强攻模式，由接应组用轻机枪封锁正房值班室门口，压制看守兵力，掩护营救组带人撤退。”陈宇把这些步骤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遍，“从翻墙进入到带人撤出，整个过程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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