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松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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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铁柱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贴着一块长条白布，左边脸颊的缝合线在灯下泛着红。
他进来后先蹲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茎，放在嘴里慢慢咬着。
陈宇把计划重复了一遍。
王满仓没说话，只把两把刺刀拔出来，并排放着，刀刃对刀刃轻轻碰了一下。
孟铁柱咬着草茎问：“进去之后，巡逻哨怎么分？”
“两个。
一个在天井中间打转，一个贴着正房台阶绕圈。
你负责贴台阶的那个，王满仓负责天井中间的。
我拍三下墙，你们就动手。”
“用刀不用枪。”王满仓说了一句。
“对。”陈宇把油布从挎包里掏出来，递给王满仓，“东厢房铁门闩要慢抽。
方大个子踩门板，你用油布垫着抽。
记住，那铁棍有三尺长，别让铁头撞在铁环上。”
王满仓把油布折了折，收进袖口。
石柱子蹲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挺从松林缴来的轻机枪，一直没有插话。
陈宇转向他：“你带两个人在灌溉渠南侧架机枪，枪口对准正房门口。
我们进去之后，如果你的枪响了，不要等，先朝正房门窗打两个点射。
等我们翻出墙，你再用长点射封住大门，然后往油松林撤。”
石柱子把机枪脚架在门框上轻轻点了点：“明白。”
陈宇又交代老郭：“你跟着石柱子。
等我们出来，你在前面带路，从渠里走，往北拐进排水沟，再钻油松林。”
老郭“嗯”了一声，把柴刀往腰间别了别。
“猴子呢？”孟铁柱忽然问。
“派人去驻地叫了，明天午后到。”陈宇站起来，把地上的石子图用脚抹平，“都去睡觉。
明天天黑前，在西门外五里那片柏树林集合。
现在各自准备。”
石柱子没有走。
他靠在门口，等别人都出了门，才压低声音说：“队长，刘启明刚才让看守带了一句话。
他说石头院子东厢房后墙根下有个排水洞，用来倒尿桶的。
那个洞不大，人钻不进去，但可以从外面看见里面地上的水迹。”
陈宇看了石柱子一眼：“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我刚才换岗路过，他叫住我。”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把断线钳别到腰后：“我明天出发前再问他一次。
如果那个洞真存在，至少能确认杨德厚是不是还活着。”
第二天上午，陈宇提了一壶井水走到关押刘启明的石窑前。
看守打开锁，他弯腰进去。
刘启明还是坐在靠墙的干草上，双手戴着铐子，眼镜片上映出窑洞口透进来的一小片亮光。
“你让石柱子传的话，我听见了。”陈宇把水壶放在地上，自己蹲下来，“东厢房后墙根下的排水洞，多大？”
刘启明抬起头，用戴铐子的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差不多人的拳头大。
墙根下用灰砖垒的，砖缝里长着青苔。
洞口用一块旧木塞堵着，平时没人动。
我去提人的时候，看见木塞被拔开，里面往外渗着水。”
“你在那间屋里待了多久？”
“进去过三次。
每次都是提审杨德厚。”刘启明的声音很平，“那屋里靠北墙是湿的，铺着的干草都发霉了。
人铐在墙边，坐不了，只能半蹲着或者歪着。
他右腿膝盖被砸过，站不起来，只能半躺在地上。”
陈宇看着刘启明的眼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刘启明把脸转向窗口那一点亮光，光线在他瘦削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你们能把他救出来，我就多一个活着的证明。
有些事只有他知道。”
陈宇站起来，把水壶留在地上。
他走到窑洞口时，刘启明又在后面说了一句：“宪兵队每隔三天会去一次石头院子。
上一次是昨天上午。
你们今晚动手，明早天亮前后他们不会去。
但过了明天中午就说不准了。”
陈宇没有回头，弯腰出了石窑。
午后，猴子带着两个人赶到了。
他们是从驻地连夜跑来的，三个人裤腿上全是黄泥，猴子一进柏树林就把枪卸下来坐在地上，连喝了半壶水。
“队长，佯攻组三人到。”猴子喘着气说，“接到信我就挑了两个腿快的。
从驻地过来，九个多钟头，路上没敢停。
王满仓押俘虏走那天我就觉着你要动怀安城，我把新兵训练全交给老冯头了。”
陈宇把西门方向的地形在猴子面前比划了一遍：“你们三个人，带了几颗手榴弹？”
猴子拍了拍腰间的四颗：“一人四颗。
靠近了往城门洞里甩。
扔完别管炸没炸，贴着城墙根往北跑。
城墙下有条壕沟，长满野枣树，进去就不好找。”
“信号。”陈宇说，“石柱子这边枪响了，你们就扔。
如果这边没响，你们就等到寅时。
寅时过了还没动静，立刻撤回柏树林。”
猴子点头，把草茎从嘴里吐出来：“放心。
我们在城西摸过两回，哪块垛子下能蹲人，哪片枣树刺少，我都记着。”
天黑前，队伍在柏树林集合。
十一个人，加上陈宇。
王满仓和孟铁柱换了方大个子缝的软底鞋。
方大个子把机枪扛在肩上，背包里缠着背人的布带和一小捆细麻绳。
石柱子带着两个新兵，怀里抱着那挺轻机枪。
老郭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柴刀。
天色从青灰转成深黑。
队伍沿着一条放羊人踩出的小道翻过西边的山梁。
路很窄，一边是碎石坡，一边是黑沉沉的油松林。
脚下是松针和烂草，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山风从谷底往上灌，把松针吹得簌簌响，像很多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过了两道山溪，陈宇让队伍停下来短暂休息。
王满仓把水壶递给陈宇，陈宇摇了摇头。
方大个子坐在树根上，把机枪抱在腿上，低头检查弹匣。
孟铁柱靠在一棵松树上，重新把脸上的白布按了按。
松脂的气味很浓，混着夜里湿土的味道。
“再走一个半时辰，能看见怀安城西门。”老郭蹲在地上，用石子划了条线，“到了菜地边，就不要说话了。
那边地势平，夜里声音传得远。”
队伍继续走。
后半夜，他们到了怀安城西门外的那片油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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