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安排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袖和长裤，把从那边穿回来的衣服卷起来塞进衣柜最底层。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他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显示“范海洋”三个字。

他划开接听。

“宇哥，你可算接电话了。”范海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兴奋，“这半个月我给你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没人接。

我知道你爱清静，不接就不接，可今天这个事儿我觉得得跟你言语一声。”

“你说。”陈宇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把茶几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明天晚上有个商业聚会，在尖沙咀一家私人会所。

规模不大，但来的人都挺有分量。”范海洋顿了顿，“主要是有个人我想让你见见。

内地的珠宝女王，万银银。

她明天会到香江，聚会就是她一个朋友张罗的。

我们做那批老金饰的渠道，如果能搭上她，比现在那些二道贩子强太多了。”

陈宇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矿泉水瓶身上轻轻划了两下。

他对万银银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前两年在滨海的商业报道里见过，据说她手里握着北方几个大型珠宝交易市场和一条私人拍卖渠道，行事风格很干脆，背景也不简单。

“知道她这次来香江做什么吗？”陈宇问。

“表面上是参加一个玉石私人展，顺道见几个本地圈子里的人。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她要找一批有年份的老金器，不问来路，只要东西对。

宇哥，你手上那批从老船巷收来的金镯子和花丝镶嵌的旧物件，不是正好？要是万银银能看上，比我们一单一单零敲散打强多了。”

陈宇沉默了两秒。

范海洋做事一向有眼力，不会夸大。

他说“有分量”，那就确实值得去看一眼。

“明晚几点？位置发给我。”

“七点，半岛酒店后门那条巷子进去，叫‘兰亭坊’。

我六点半在半岛酒店大堂等你，咱一块过去。”

“不用。

我自己过去，你在门口等我就行。”陈宇说。

电话那头范海洋笑了：“行，那我不啰嗦了。

明晚见。”

挂了电话，陈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香江的夜色已经漫上来，高楼的灯光一层一层铺开，把天边染成一块暗红色的光斑。

他在窗边站了许久，脑子里还残留着芦苇荡里那股生涩的草腥气，和香江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海盐味混在一起，让他有一瞬间觉得两个世界在身体里重叠了一下。

他洗了个澡，换了衣服，从床头柜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灰色的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两件金器，一件是錾花活，一件是旧式镶翠耳坠，不算太贵重，但工艺很有讲究。

他把盒子放进一个软布袋里，装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八分，陈宇到了兰亭坊门口。

范海洋已经等在石阶旁，穿了一件深色衬衫，腋下夹着个皮包。

一见到陈宇，他小跑着迎上来，压低声音说：“里面来的人我扫了一圈，万银银还没到。

她那个人性子淡，这种场合一般不会早来。

不过今晚她答应得挺痛快，估计也带了点目的。”

陈宇点点头。

兰亭坊外面看着不起眼，青砖墙、旧灯笼，石阶两侧各摆一盆半人高的山茶花。

推门进去，里面却很开阔，中间一条白石甬道，两边用博古架隔成几个半开放的小间。

灯光是暖黄色，照在博古架上那些瓷器和玉器上，不刺眼，但能看清每一道纹路。

陈宇扫了一眼，客人大约有二十来个，多数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粤语和普通话混在一起。

范海洋带着陈宇往里走，经过最里侧一个用绿萝和屏风隔出的茶间时，一个穿深灰衬衫的中年人从屏风后转出来。

那人比范海洋高半头，头发梳得很整齐，衬衫袖子上卷了两折，露出左腕上一块皮带腕表。

“陈先生到了？”他朝陈宇伸出手，“我叫方少儒，是万银银的顾问。

她还没到，让我先来招呼一下。

老范跟我提过你，说你眼力好，手上还有些老金器。”

陈宇和他握了握手。

方少儒的手心很热，手指骨节粗壮，指甲修得很短。

“方先生在哪高就？”陈宇问。

“哦，我一直跟着万总，跑跑腿。”方少儒笑了一下，目光很快在陈宇脸上停了一瞬，“陈先生看起来气色不错，就是有点晒。

听说你常年在外面跑？”

“做旧货生意，到处走是常事。”陈宇说。

方少儒把他们引到靠里的一间小茶室里坐下。

茶已经泡好了，白瓷杯里茶汤清亮。

他们没急着谈正事，范海洋先说了几句香江最近的金价和渠道情况，方少儒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在听，眼睛不时往门口方向扫一下。

陈宇注意到方少儒的手指在茶盏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那枚腕表表面朝内，表带在腕骨上勒出浅浅一道印。

他看一眼表的时间，又抬头看门口。

到了快七点二十分，方少儒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站起来说：“来了。”

三个人走出茶室，往门口走了几步。

兰亭坊的门被一个穿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推开。

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剪着齐耳短发，耳上各戴一粒很小的白玉坠子。

她个子不高，肩背很直，走进来时步子不快，但每一下都踩得很稳，像走惯了地毯又不怕石板路的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女孩，手里提着一只深灰色的公文包。

方少儒迎上去，低声叫了声“万总”。

万银银点了点头，目光从门口往里面扫了一遍。

在经过陈宇身边时，她的视线停了一秒，又移到范海洋脸上，然后落到方少儒身上，用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少儒，里面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里面请。”方少儒让出一步。

陈宇和范海洋跟在后面。

万银银进了最里面一间用屏风隔出的独立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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