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VIP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块一块地掠过他的脸，他望着窗外，想的却是杨德厚膝盖上那团肿起来的淤血，和万银银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像在看一枚旧钱币，先不伸手，只反复地看。

第二天早上，香江下了一场急雨。

雨水打在公寓的落地窗上，蜿蜒成一道道浑浊的水痕。

陈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打湿的柏油路面，几辆红色的出租车像甲壳虫一样在水洼里穿行。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没有加糖。

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让他想起了昨晚那个拳头大的排水洞里漏出来的月光，还有杨德厚那双被铁环勒得皮肉翻卷的手腕。

手机在岛台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陈宇走过去，接起电话。

“宇哥，起了没？”范海洋的声音伴随着汽车雨刷器刮擦玻璃的“嘎吱”声传过来，“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我已经过海底隧道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不用那么急，拍卖会下午两点才开始预展。”陈宇喝了一口咖啡，声音很平。

“我的亲哥，那可是苏富比的秋拍专场！两点是预展，咱们得提前去办牌子交保证金。

今天去的人多，我还托了关系才弄到靠前排的位置。”范海洋在电话那头按了一下喇叭，似乎在骂前面的车，“对了，昨晚万银银那事儿，我今天早上找人探了探口风。

她确实在这边见了几个做老货的庄家，但好像都没谈拢。

我觉得咱们的戏很大。

不过你今天先别管她了，咱们先把今天这场拍卖会盯紧。”

“我心里有数。

你到了按门铃。”陈宇挂了电话。

他把咖啡喝完，杯子扔进水槽，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

今天这场拍卖会，半个月前范海洋就跟他念叨过。

有一批从欧洲回流的杂项，里面有几件晚清的金银错件，范海洋找好了下家，打算今天拍下来转手赚个差价。

陈宇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但他需要去现场帮范海洋掌掌眼，看看东西有没有动过手脚。

上午十一点半，范海洋的车停在公寓楼下。

陈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一阵潮湿的雨气。

范海洋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往后梳得溜光。

他看了一眼陈宇身上的黑色夹克和深色牛仔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宇哥，图册我放在你手边了，你再翻翻。”范海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重点是第72号拍品和第85号。

一个是错金银的带钩，一个是錾花的粉盒。

底价都不低，但要是东西对，利润至少这个数。”他腾出右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陈宇拿起那本厚厚的铜版纸图册，没有急着翻。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外面的高楼大厦在雨雾中显得灰蒙蒙的。

“带钩的包浆如果是真的，图册上看不出来，得去现场看实物。”陈宇慢慢翻开第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粉盒的工艺看着像民国仿的，不要抱太大希望。”

“所以我才非得拉着你来啊。”范海洋笑了笑，“我不相信图册，我只相信你的眼睛。”

陈宇没接话，继续往后翻。

图册做得很精美，每一件拍品都配着高清的图片和详细的文字介绍。

瓷器、字画、玉器、杂项，一件件从他眼前掠过。

翻到快最后的时候，陈宇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第143号拍品上。

那是一枚铜质的功勋章。

整本图册里，只有这件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它没有金银玉器的珠光宝气，也没有名家字画的文雅。

铜质的底座已经发暗，边缘有些坑洼，中间的红色五角星珐琅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底胎。

上面连着的绶带本来应该是鲜红色的，但现在已经褪成了暗红色，边缘还有磨损的毛边。

下面的文字介绍写着：1940年代，华北战区某部特等功勋章。

背面刻有编号。

委托人：匿名。

起拍价：五万港币。

陈宇盯着那枚勋章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铜版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能感觉到那粗糙的金属质感。

“这件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宇低声问了一句。

范海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你说这个破铜牌子啊。

我昨晚看图册的时候也纳闷呢，苏富比什么时候连这种散碎东西也上了。

听说是跟一批回流的华侨遗物一起打包送过来的，可能拍卖行觉得有点历史价值，就放在杂项最后面凑个数。

底价才五万，估计流拍的面儿大。

谁花五万块钱买个这玩意儿啊，又不能戴出去显摆，也没有升值空间。”

陈宇没有说话。

他把图册合上，放回中控台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一直下到下午一点才渐渐停了。

拍卖会设在中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

范海洋停好车，带着陈宇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了三楼。

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是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和璀璨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水和昂贵羊绒衣料混合的味道。

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走廊两侧，核对每一个入场人员的号牌。

范海洋去签到处领了号牌和拍卖图录，顺手递给陈宇一个118号的牌子。

“预展在那边，咱们先去看东西。”范海洋指了指左边的大厅。

预展厅里人头攒动。

展柜都是防弹玻璃做的，里面打着冷光源，把每一件展品都照得纤毫毕现。

旁边站着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随时准备为有需要的客人开柜展示。

陈宇跟着范海洋走到杂项区。

范海洋看中那件错金银带钩和錾花粉盒都在这里。

“麻烦开一下这个柜子。”范海洋对工作人员亮了一下自己的VIP卡。

工作人员点点头，用钥匙打开展柜，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有带钩的锦盒端出来，放在铺着黑色天鹅绒的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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