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皇家海军大阅兵：斯皮特黑德阅舰式

第1130章  皇家海军大阅兵：斯皮特黑德阅舰式

    今日的朴茨茅斯不仅英国王室成员与政府要员齐聚，这场汇聚于朴茨茅斯壮丽海港和索伦特水域的海军盛典，也吸引了伦敦及英格兰南部诸郡的许多民众前来观瞻。

    虽然朴茨茅斯这座城市历史悠久，但在度假目的地这一选择上，他经常会输给拥有金黄沙滩和灿烂阳光的其他南英格兰兄弟城市。

    但皇家海军阅舰式的意外到来，却给这座平淡无奇的小城带来了空前的关注热潮。

    早在几天前，朴茨茅斯城中便挤满游客，住宿费用自然水涨船高。

    英国民众的这种热情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自1814年6月23日反法同盟君主驾临时举办的大阅兵以来，英国人已经多年未见如此盛大的海军检阅。时隔多年重现的盛典，总能激起民众的强烈好奇心。

    但是，与1814年的海军阅舰式不同的是，按照《泰晤士报》的说法：

    如今皇家海军要展现的，已不再是当年反法战争中进发的武力，本次盛典的核心宗旨是要彰显持久的和平如何提升了英国「木质长城」的作战效能。

    自1814年舰队检阅所纪念的那场恐怖战争结束以来，海军各部门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革，其影响之深远，恐怕连纳尔逊都认不出这支他曾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军队了。

    1814年时，人们对蒸汽战舰闻所未闻，而如今，这种新型舰艇已在朴茨茅斯港内构成壮观的阵列。

    《泰晤士报》对蒸汽战舰如此推崇，除了彰显了这家英国第一大报支持科学技术的态度以外，也从侧面反映了他们一以贯之、引以为豪的坚定立场—《泰晤士报》坚定拥护海军部第二秘书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上任以来对这座腐朽部门发起的一系列改革。

    虽然1842年的英国危机重重，经济危机的影响依然在蔓延，但阅舰式的出现还是令举国上下陷入了短暂的欢愉。

    平日门可罗雀的朴茨茅斯海港今日几平万人空巷，大部分海峡轮渡早在一周前就被预订一空。

    西南航运公司旗下的「信使号」、「西南号」与「奇迹号」蒸汽邮轮，昨日便已满载1000位伦敦游客抵达朴茨茅斯外海，在此一边享受船上的美食美酒，一边等候那位俄国贵客的到来。  

    而原先经营怀特岛航线的小型蒸汽船也被众多私人团体整船包租，致使希望观赏这场海军盛事的本地市民只能望洋兴叹，他们如今只能携带望远镜遗憾地驻足于摩肩接踵的朴茨茅斯海岸。

    希望能够亲眼目睹这场盛事的也不仅仅是英国人，从勒阿弗尔驶抵朴茨茅斯的法国蒸汽船「蜂鸟号」也趁机做起了阅舰式的生意，尽管「蜂鸟号」十分小巧，载客量仅为170

    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每位乘客设置了10先令6便士的客位费。

    当然，如果和明轮双桅邮轮「辉煌号」的票价一比，「蜂鸟号」的收费倒还算公道，因为「辉煌号」的收费整整是他们的两倍，单人票价正好21先令。

    尽管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但从目前朴茨茅斯的拥挤海面来看，你真的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整个南英格兰所有的小型游艇都已经出海？

    然而尽管如此，一张阅舰式船票依然供不应求，从目前的情况看，成千上万的游客恐怕必将因为缺乏交通工具失望而归。

    在这种时候，游客们最羡慕的恐怕就是各大蒸汽航运公司的董事会了。

    皇家邮轮航运公司已下令调遣公司的牌面邮轮，1800吨级的「泰晤士号」，用于搭载公司董事及其友人。

    而东方航运公司也调配了960吨级的螺旋桨蒸汽船「加的斯号」，专供董事们近距离观赏皇家海军的充沛武德。

    至于通用螺旋桨航运公司的董事们，他们则打算乘坐一艘不足百吨的蒸汽驳船「阿拉尔号」出海。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那么帝国出版的董事们呢？

    他们在哪儿？

    由于帝国出版的董事成分极为复杂，其中囊括了科学家、政客、文人、政客文人，甚至还有政客文人科学家这种奇行种，所以董事们的出行方式自然有所不同。

    尽管看在亚瑟爵士的面子上，早在一周前，大西部公司和劳埃德保险等公司都已向帝国出版发出邀请，希望他们的董事能够赏光登上他们的邮轮。

    但由于狄更斯、达尔文、丁尼生等人喜欢清静，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婉拒邀请，选择独自包下小型蒸汽船出海。

    至于亚瑟、迪斯雷利和埃尔德？

    他们的座驾倒也不用大西部公司和劳埃德保险劳神。

    作为海军部高级官员，亚瑟与埃尔德早在三天前便已乘坐海军部游艇「黑鹰号」抵达朴茨茅斯。

    这艘排水量510吨的蒸汽游艇是由原皇家海军炮艇「火把号」改装而来，今年1月刚刚改装完成，「黑鹰号」便奉海军部命令随几艘战列舰完成了护送普鲁士国王往返英格兰的任务。

    而现在，「黑鹰号」不算太长的履历簿上又新添光辉一笔，他圆满完成了护送「海军部的国王」和「海军部的弄臣」前往朴茨茅斯的重任。

    刚刚早上八点，参加阅舰式的各舰就已解开缆绳收起短锚，随后升火待命，静候尼古拉陛下的驾临。

    这次阅舰式的规模甚至超过了1791年理察·豪勋爵的舰队，当年从斯托克斯湾延伸至斯皮特黑德、长达五英里的单列战舰已经堪称壮举，但现在，不列颠却拥有从李角延伸至纳布灯塔的双列战舰，而数百艘蒸汽邮轮、炮艇和各类辅助舰船更将朴茨茅斯外海点缀得蔚为壮观。

    对皇家海军知之甚少的市民仅仅是看到海面上连绵不绝的「战列长城」便已感到心潮澎湃，而对于那些海军发烧友和退役水兵来说————

    阳光穿透英吉利海峡上空的云层，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隙中斜斜落下，不偏不倚地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将舷侧那排漆成黑色的炮口映得如同钢琴琴键。

    圣文森特号、喀里多尼亚号、圣约瑟夫号、女王号、阿尔比恩号、普瓦捷号、特拉法加号、罗德尼号————

    整支舰队仿佛被同时点亮，白色的底布上，红色的十字在金色阳光里仿佛被火焰从内部点燃。

    狂热的海风拂过海面，圣乔治旗被狂袭的海风猛然展开，一面面将旗接二连三地从战列舰上升起，遮天蔽日，令人胆寒。

    皇家海军上将爱德华·科德林顿，皇家海军上将大卫·米尔恩，皇家海军中将查尔斯·罗利，皇家海军中将查尔斯·纳皮尔，皇家海军中将海德·帕克，皇家海军少将托马斯·科克兰————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他们究竟都是什么时候加入皇家海军服役的，就像没人能说得清这些皇家海军名将俘获的舰船加在一起是否能够接近海军第二强国法兰西的海军总规模。

    俄国皇家游艇刚刚驶入朴茨茅斯的斯皮特黑德湾，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便从东方海面滚来，越过两岸密密麻麻的观礼船只，越过斯皮特黑德湾，越过俄国皇家游艇「帕拉达号」单薄的船舷，直接抵达尼古拉一世的胸口。

    火光从女王号战列舰发出，第一组加农礼炮的烟幕还没散尽，圣文森特号便已开始接应。

    舰队从南到北依次点燃礼炮引信，每一艘舰船都在前舰的白色烟团即将散去之前递进一发，炮声依次逼近，越来越密，听起来就像是北海巨怪克拉肯正在铅灰色的海面下踏水而来。

    炮声的余韵尚未在索伦特海峡上空消散，舰队的阵列便已从晨雾中完整地显露出来。

    由橡木、铁壳和青铜炮口砌成的城墙，从李角一直延伸到纳布灯塔，宛如一道铁幕横亘而下，将整个斯皮特黑德湾都封锁成了一座只属于不列颠的海上堡垒。

    双列战列舰以纳尔逊时代最经典的战列线队形展开，每艘舰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令人牙酸，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斯皮特黑德海湾的海图上用圆规和直尺丈量过每一寸水面。

    此情此景落在眼前，哪怕是平时最看不惯海军部作为的报社记者，也会忍不住心潮澎湃地在速记本上激动地写下：

    此番景象，当世之人几乎无人曾有幸目睹，而在任何其他地方，亦无人得以亲见。或许在那些赋予米字旗不朽荣光的伟大远征前夕，曾有更为庞大的舰队集结于我国海岸。更有规模浩大的舰队，历经激战、满载战利品，从那些令英国海军独霸海洋的难忘战役中凯旋归来。

    然而，即便在那些奋斗与辉煌交织的年代，皇家海军也从未有像今日集结于斯皮特黑德海湾的这支分舰队般，如此完美地结合出力量与技艺的风采。尽管历届海军部委员会屡屡因为浪费开支与徒劳试验而饱受国民之责难，但我们如今欣慰地看到，我国海军舰船的结构已大幅扩展与改善，如今我们已臻至卓越之境，足以俯视过往一切。

    女王号与阿尔比恩号将分别率领舰队左翼与右翼，这两艘舰船被公认为我国海军同级别中最精良的新式战舰，其上所载火炮重量远超本世纪初我国战列舰的最大威力，而她们调整舷炮炮口的速度却如同猎手调转猎枪般轻松。

    当这样的战舰投入战斗时，其火力之强将会是任何敌军都未曾遭遇过的。本报敢于断言，在她们的面前，漂浮在海面上的任何目标恐怕都撑不过半小时就会遭到彻底崩溃。

    我们凭借海军拓展贸易、积累财富，使我们的语言在文明曙光尚未普照的土地上惊人传播，并播撒基督教与自由的伟大思想。正因如此，无论狂风肆虐还是碧波翻涌，英国战舰都将前来捍卫这些原则、追求这些目标，我们的国威得以闻名遐迩，不列颠的荣耀为世人所敬重。

    今日之盛况已不仅仅是夏日消遣，而是一场政治事件，其意义将传遍欧洲各国内阁，我们相信这场盛典的观礼者中，至少有人应当明白：倘若外国政府以为这个国家的尚武精神已然衰落，那便是大错特错。

    在当前的欧洲局势下，我们深信保持一支相当规模的海上力量，是守护不列颠安全与世界安宁的重要保障。

    在别国，你或许能看到远超冷溪近卫团和近卫骑兵团的步骑兵阵列。在别国，你或许能目睹比查塔姆更坚固、更科学的堡垒攻防演练。但唯有在英国，我们才能有幸目睹由英国水兵操控与驾驭的蒸汽战列舰机动操演。

    天佑女王，天佑不列颠！

    就在皇家海军的礼炮声将朴茨茅斯的爱国情绪彻底唤醒时，身为海军部第二秘书的亚瑟却远没有市民和记者们乐观。

    对于王室来说，他们想要通过盛大的阅舰式来展示他们对于那位俄国兄弟的欢迎。

    对于外交部来说，阅舰式是他们威慑对手、安抚盟友，对外展现不列颠强盛国力的手段。

    对于海军部来说，阅舰式则是他们向内阁和议会证明投资海军必要性的良机。

    而对于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他要用阅舰式证明他的「波塞冬计划」没错，风帆的时代已经过去，下一个世纪的海洋属于蒸汽动力。

    阿尔伯特亲王站在英国皇家游艇「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号」的上层甲板上，海风将他深黑燕尾服下摆吹得微微翻卷。

    这艘专为王室设计的明轮蒸汽游艇此刻正停泊在斯皮特黑德海湾的中央位置，船首正对著海峡舰队与蒸汽分队的预定交汇水域。

    从这条精心挑选的锚泊线上望出去，左侧是缓缓行进的风帆战列舰双列纵队，右侧则是正在升压待命的蒸汽分队，每一艘船的动向都在皇家游艇的视野中一览无余，很显然，海军部秘书处在选定观礼泊位时肯定动了不少脑筋。

    游艇上层甲板的观礼席呈半圆形排开，正中央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座位，但此刻女王正怀抱著刚满半岁的小公主在舱内休息，把甲板上的应酬全权交给了丈夫。

    坐在亲王左手边的是威灵顿公爵和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右手边是第一海务大臣科克伯恩爵士和几位特意从伦敦赶来的内阁成员，而在亲王身后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上，一水的海军部高级文官。

    按照礼宾序列，海军部第二秘书的座次理应在几位内阁大臣和军方将领之后。就算不按礼宾顺序，亚瑟也可以凭借他和王室的亲密关系拿到一个头排位置，但他不止没有选择这么做，反倒在第二排挑了个不起眼的靠近左舷的角落。

    这个位置正对著蒸汽分队的集结方向，视野之好，甚至比阿尔伯特亲王本人的座位还更适合观察那些烟囱里喷出乌黑煤烟的蒸汽舰艇。

    当然，由于他看不懂舰队的旗语，他身边还专门配备了一位海军专家从旁讲解。

    埃尔德满头大汗的两手扒在椅背上，嘴里不住地念叨著：「阿尔比恩号的压力稳住了，飞鱼号也稳了，问题是潘塔隆号，那艘炮艇的锅炉从上周试车起压力表就没准过，万一她待会儿蒸汽压力掉下来，被风帆舰反超————」

    「别乌鸦嘴。」亚瑟打断了他，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从他的碎碎念里还是能听出这位海军改革者的忐忑情绪：「保持住九节航速，那些老古董是追不上的————」

    埃尔德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见观礼席前排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人同时抬起头，顺著众人目光的方向望去。

    俄国皇家游艇「帕拉达号」此刻正停泊在观礼游艇左前方约六百码的水面上，晨光酒在镀金的双头鹰船首像上，甲板上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船舷栏杆旁，他的身后还簇拥著几位身著军礼服的俄国将领。

    尼古拉一世没有坐在舱内休息，也没有像大多数君主那样在观礼时与臣子寒暄，而是从阅舰式一开始就站在船首甲板上，一手撑著栏杆，另一手拿著黄铜望远镜对准典礼舰队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过。

    「帕拉达」号的舰长纳希莫夫上校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表情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严肃。

    作为俄国资深的海军军官，他不是没有见识过英国的海军力量。

    事实上，他还曾与皇家海军并肩作战过。

    1827年夏天，他曾以中尉身份在俄国分遣舰队的旗舰「亚速号」上服役，在俄国海军上将路德维克·范·海登的指挥下，他跟随舰队突破了奥斯曼帝国对达达尼尔海峡的封锁，由黑海驶入地中海，与法国和英国海军联合远征，在希腊独立战争中对抗奥斯曼帝国。

    纳希莫夫上校至今还记得，在出发前夕，尼古拉一世还曾特意登上了亚速号，并要求全体「亚速号」船员：「无论发生什么，亚速号都应该像真正的俄国人一样战斗！」

    而纳希莫夫果然不负沙皇所望，在1827年10月20日爆发的纳瓦里诺海战中，英法俄联合舰队在爱德华·科德林顿将军的指挥下取得大捷。

    而纳希莫夫则以俄国海军中表现最突出者的身份，获得了三国政府联合表彰，并于战后获颁俄国四等圣乔治勋章，以27岁的年龄晋升俄国海军上校。

    「陛下，这确实是我们见过的最庞大的舰队。」说到这里，纳希莫夫又扭头望著西侧海面飞驰的蒸汽分舰队，谨慎地低声开口道：「而且，他们可能也是最快的。」

    「或许吧。」尼古拉一世闻言没有回头，他只是把望远镜从左手换到右手，语气淡得出奇：「看来英国人是想告诉我们，自特拉法加以来，他们就连一天也没有休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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