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拉长的橡皮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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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山关外围,奉军第一道防线。
硝烟还未完全散去,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冷空气中的血腥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平田幸弘双手拄着那把沾满鲜血的祖传武士刀,站在空荡荡的战壕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景象。
战壕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几十个空弹药箱随意地扔在泥水里,还有十几件沾着泥巴的破烂奉军棉大衣被丢弃在掩体旁。
没有任何一具奉军的尸体。
平田幸弘愣了足足半分钟,随后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狂妄的大笑。
“溃败了!”
“这群支那猪,终究还是被大日本皇军的决死气势吓破了胆!”
一名日军参谋快步跑进战壕,脚下踩碎了一个空弹壳。
参谋手里拿着半块咬过的硬面饼,满脸激动地向平田幸弘汇服。
“联队长阁下!奉军跑得非常仓促!”
“他们连防寒的衣物和口粮都丢下了,脚印非常杂乱,一直向北延伸。”
“这绝对是一场毫无组织的大溃逃!”
平田幸弘冷哼一声,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水。
“张学铭的军队,不过是仗着几件新式武器逞能罢了。”
“一旦进入白刃战,他们骨子里的懦弱就会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战壕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的军靴声。
日军第二师团先遣旅团长天野少将,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大步走入阵地。
天野少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杂乱脚印,又踢了一脚那个空弹药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平田君,你做得很好。”
“虽然战车中队玉碎,但你成功撕开了奉军的防线,证明了帝国陆军的无敌。”
平田幸弘立刻立正,猛地顿首。
“旅团长阁下!奉军已经全线崩溃,我请求立刻率领联队全速追击!”
“我要在天黑前,拿下下一个战略高地!”
天野少将身后的一名后勤参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赶紧上前一步。
“旅团长阁下,平田联队伤亡不小,而且弹药消耗极大。”
“我们的后勤辎重部队还在鸭绿江对岸,因为风雪和道路泥泞,补给卡车至少需要两天才能抵达连山关。”
“如果现在孤军深入,补给线会彻底拉断的!”
天野少将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那名后勤参谋一眼。
“八嘎!”
“兵贵神速!”
“奉军现在就像是被吓破胆的兔子,如果我们停下来等补给,他们就会重新构筑防线!”
天野少将拔出指挥刀,直指北方。
“命令平田联队,不需要等后勤!”
“全速追击!”
“没有粮食,就去抢奉军的!没有弹药,就用刺刀挑破他们的喉咙!”
“大日本皇军,绝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平田幸弘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大声嘶吼着领命。
成千上万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像一群红了眼的野狗,踩着泥泞的雪地,疯狂地向着奉军撤退的方向扑去。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踏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奉天城,大帅府统帅部。
指挥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学良手里死死攥着几份报纸,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砰!”
张学良猛地将报纸砸在巨大的作战沙盘上。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这是金陵今天刚发行的《中央日报》!还有南方那几个省的小报!”
“上面写的是什么?”
张学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报纸上的加粗黑体大字。
“奉军弃土怯战,连山关外围不战而降!”
“张氏兄弟拥兵自重,实为卖国之贼!”
张学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沙盘上的小红旗直晃。
“前线弟兄们明明打赢了!明明把小鬼子的铁王八全给炸了!”
“你一道命令让他们撤退三十里!”
“现在好了,全国都在骂我们是软骨头!连奉天城里的老百姓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我们是不是要跑路了!”
指挥室里的其他将领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大帅刚刚离世,奉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场大胜来稳住军心民心。
主动让出阵地,这在政治上简直是自杀。
张学铭坐在沙盘尽头的太师椅上。
他连看都没看那份报纸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沙盘上的辽南地形图上。
脑海深处,历史档案馆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百年来的辽南气象数据、该地区每一条土路的承载力极限、日军大正十一年式卡车的油耗曲线、骡马在雪地行军的死亡率。
无数的数据化作一道道洪流,在张学铭的视线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哥。”
张学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金陵那帮只会打嘴炮的政客,他们懂什么是打仗吗?”
张学铭站起身,拔出插在沙盘边缘的一面蓝色小旗。
他走到张学良面前,将小旗插在连山关以南三十里的位置。
“你只看到了我们让出了三十里地。”
“你没有看到,平田幸弘那条疯狗,为了追我们,已经把他的后勤线拉成了一根紧绷的橡皮筋。”
张学铭指着沙盘上那条蜿蜒曲折、被风雪覆盖的补给路线。
“辽南现在是初春交替,白天化雪,晚上结冰。”
“那条土路,根本承受不住日军辎重卡车的碾压。”
“他们这一线压上来的主力,加上后方辎重和轮换部队,满打满算接近三万人。每天光是人吃马嚼,加上弹药消耗,就需要至少两百吨物资。”
张学铭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酷。
“拉长三十里,这三十里的烂泥路,就能让他们的卡车抛锚一半。”
“为了维持攻势,他们只能用骡马和人力去填。”
“等这根橡皮筋拉到极限的时候……”
张学铭突然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用力握拳的动作。
“只要轻轻一剪,它就会彻底崩断。”
张学良愣住了。
他看着沙盘上那条被拉得极长极细的日军进攻路线,突然感觉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这根本不是撤退。
这是一场精密到极点的战略绞杀。
“可是……”张学良咽了一口唾沫,“日本人也不傻,他们一旦发现补给跟不上,肯定会停下来固守待援的。”
张学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们停不下来了。”
“因为我已经让李四的特战营,去帮他们踩油门了。”
此时此刻,距离连山关五十里外的日军大后方。
茫茫风雪中,几十个披着白色伪装服的幽灵,正静静地趴在公路两侧的雪堆里。
李四嚼着一口冰雪,透过新式冲锋枪的机械瞄具,死死盯着远处公路上正在艰难跋涉的日军辎重车队。
十辆卡车,有三辆已经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
几十个日军士兵正喊着号子在后面推车。
李四缓缓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风雪中微不可闻。
他不会把这支车队全歼。
他只会炸掉那几辆卡车,然后放跑那些骡马。
他要让前线的日军永远处于“马上就能得到补给,但永远吃不饱”的饥饿状态。
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就在李四准备下达开火命令的瞬间。
天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怪异的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处的闷雷,但很快就变成了刺耳的机械咆哮。
李四猛地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苍穹。
大帅府指挥室里。
一名通讯兵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大门,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大帅!”
“老鬼急电!”
“关东军陆军航空兵倾巢出动!”
“整整两个飞行大队,六十架轰炸机,已经越过鸭绿江防线,直扑我军纵深!”
张学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奉军没有防空火力。
前线那几万正在交替掩护撤退的弟兄,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
日军的补给线确实被拉长了。
但天野少将根本没打算用步兵去啃奉军的防线。
他呼叫了天照大神的怒火,准备用从天而降的航空炸弹,直接把奉军的纵深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辽南的天空上。
六十架涂着膏药旗的早期木布结构轰炸机,正排成密集的编队,压低高度。
螺旋桨撕裂冷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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