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干爹

段时非推开VIP病房的门，眼神触及床畔那抹柔软的身影时，瞬间化作了春水。

于甜已经醒了。

她撑着柔软被褥坐起身，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肩头，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眸望来，嗓音软糯温润，带着晨起独有的缱绻：

“三哥，你去哪里了？出去好久。”

段时非关门的动作微顿，眸底一闪而过隐晦心思。

以他对于甜的了解，这丫头要是知道何清喜醒了，肯定连鞋都顾不上穿好，第一时间就要冲过去。

“该死的何清喜！”

他骨子里醋意翻涌，半点不想让于甜惦念旁人，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又不忍心刻意隐瞒。

段时非走到床边，熟练地将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去楼下给你拿早餐了。顺便……视察了一下医院的运行情况。”

他刻意避开何清喜苏醒的消息，可于甜心思剔透，分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隐瞒。

一双眼紧紧的盯着他，指尖轻轻攥住他衬衫袖口，眉眼间满是急切：“你是不是去看何副市长了？他伤势怎么样，醒过来了吗？”

段时非喉结微滚，“于甜太了解她了”，想瞒都瞒不住去，只能淡淡颔首：

“醒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话音落下，于甜瞬间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就要赤脚踩下地：“我去看看他！”

“别动。”

段时非伸手稳稳扣住她腰侧，将人牢牢按回床上，眉眼瞬间染上霸道执拗，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医生马上查房，早餐也已经送到门口餐车。先吃完早饭、做完晨间检查，我再带你过去。”

“可是......”于甜蹙起眉，满心焦灼。

“没有可是。”段时非垂眸，鼻尖蹭过她发顶，醋意藏在温柔语气里，别扭又明显。

“何清喜安安稳稳躺在病房里跑不了，你怀着孕经不起折腾。再说了，他现在重伤在身，正是得好好休息的时候，你现在过去不是打扰他吗？”

于甜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当然看出来了，这位风光霁月的段大市长，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居然还在吃一个病人的醋。

真是小气得要命。

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乖巧地张开嘴，将那口粥咽了下去。

“好，我吃。”她软软地应道，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口飘。

段时非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样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没过多久，医生来查了房，确认于甜的身体状况一切良好。

于甜立刻迫不及待地就要下地。

拗不过她，段时非只好从护士站借来了一辆轮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上去，然后推着往重症监护区走去。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段时非的脚步刻意放得极缓。

轮椅的滚轮碾过光洁的瓷砖，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轮椅上那个裹着柔软披肩的女人身上，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前倾的背影。

“哼，这有什么可急的，人又不会跑！”，心里那股子酸涩的藤蔓便顺着血管，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四肢百骸。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的心情，简直阴暗得令人发指。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坐在重症监护室里，看着昔日的对手，心里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英雄惜英雄”的悲壮感。

可现在，当他推着于甜走向那个病房时，那点刚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段时非垂下眼眸，看着于甜白皙纤细的后颈，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何清喜靠在床头，用那种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试探的语气，问他“于甜会不会转头跟我在一起”的画面。

“何清喜，你最好是只敢过过嘴瘾。”段时非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

他太了解何清喜了。

那个男人看似散漫不羁，实则骨子里透着股偏执的疯劲儿。

他今天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试探，就说明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该有的念头，根本没有死透。

而他段时非，最见不得别人觊觎他的宝贝。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他低下头，看着于甜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又往上窜了窜。

“等会儿进去了，”他弯下腰，凑到于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警告说，“你最好只准看他身上的伤，不准看他的脸。更不准对他笑得那么甜。”

于甜愣了一下，转过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段时非吗？

重症病房门虚掩，一推即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护士正俯身给何清喜换药。

他肩头的纱布已经被解开，露出大片苍白却结实的肌肤，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狰狞的伤疤。

于甜心里一紧，刚想推门进去，段时非却反应极快，一把将轮椅调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病房。

“哎！你干嘛？”于甜急了。

段时非站在她身后，双手按着轮椅的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何清喜你讲讲功德，换药不知道锁门？我家太太怀着孕，肚子里的宝宝也要长针眼了。”

半靠在病床上的何清喜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被段时非像护崽子一样挡住轮椅上的于甜，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于甜被段时非挡得严实，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臂，语气宠溺又嫌弃：“三哥，别闹。”

她抬眼看向床头面色苍白的何清喜，眉眼满是真切担忧。

随后转头看向一脸不悦的段时非，柔声打发：“护士快换好药了，你去餐厅把给何副市长准备的营养餐取过来吧。”

段时非周身醋意翻涌，眉心死死拧起，浑身写满不情愿：“我不走，我陪着你。”

“快去！”于甜抬眼，淡淡一个眼神杀，温柔却有威慑力。

段时非喉间憋出一口气，腮帮微紧，活像只被顺毛失败的大型犬，万般别扭地转身跨步出门，关门时还不轻不重磕出一声闷响，发泄满腹委屈。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护士快速包扎好纱布，躬身退出去。

何清喜已经换好了衣服，重新靠回床头。

他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于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没事吧？”他轻声问。

“我没事。”于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酸涩，“倒是你，伤得这么重……”

“皮肉伤而已。”何清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宝宝还好吗？”

于甜下意识地抚摸着肚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母性光辉：“医生说一切都好。”

于甜推动轮椅靠近床边，眉眼真挚，语气满是郑重谢意：

“何副市长，真的谢谢你。若不是你舍身挡刀，我和宝宝，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何清喜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想笑，却因牵扯到伤口而微微蹙眉。

他轻轻摆了摆手：“本来这些事情就是何家搞出来的，是我们对不起你在先，再说我......我也不想你有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了。

何清喜自己也愣住了。

那句在舌尖滚了一圈、本该被理智死死按住的半截话，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砸在了寂静的空气里。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像是想把那些不该见光的隐秘心思生生咽回去。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不受控制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失控的痛楚与执念。

于甜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太过澄澈坦荡，反倒像是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她听懂了他欲言又止的未尽之意。

那不是何家对受害者的解救，更是属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赤裸、最卑微的私心。

良久，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尽数敛去。

“何副市长，不，清喜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于甜岔开话题，轻柔却无比笃定，眸光澄澈坦荡，“等宝宝平安出生，我想让孩子认你做干爹，你愿意吗？”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的可怕。

何清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连带着那双深邃眼眸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忐忑的微光，也如同被狂风骤雨瞬间扑灭的残烛，只剩下死寂般的灰暗。

“干爹”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误地扎进他最柔软、最隐秘的心口，然后残忍地绞动。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近乎绝情。

她用一声“清喜哥”给了他一丝温情的假象，却又用宝宝“干爹”这个身份，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她在用最体面、最温和的方式，将他那份见不得光的私心，死死钉在了道德与亲情的十字架上。

何清喜没有立刻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恬静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份坦荡与坚决。

他知道，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感激，也是她能给出的最彻底的拒绝。

他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深藏心底的眷恋。

“好。”他轻声应道，“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段时非提着两个保温盒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冷意。

他看到于甜和何清喜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他走过去，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于甜抬起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三哥，我跟清喜哥说好了，等宝宝出生了，让他当干爹。”

段时非的动作猛地一顿。

“清喜哥？！干爹？！”

段时非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几乎劈了叉。

他猛地转头看向何清喜，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人钉在墙上。

何清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嗓音沙哑："是于甜的意思，我没意见。"

"你——"段时非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死死盯着何清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转头看向于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勉强。

可没有。

她笑得眉眼弯弯，坦荡得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缝隙。

"三哥，"于甜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得像是在撒娇，"你不愿意吗？清喜哥救了我和宝宝两条命，这份恩情，我们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方式还他呀。"

段时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干爹。

这个身份太妙了。

既给了何清喜一个无法拒绝的位置，又用最亲昵的称呼，把他永远钉死在了"亲人"的席位上。

何清喜想靠近她？可以，以亲人的身份。

想对她动心思？不行，那是大逆不道。

这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段时非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他垂眸看着于甜，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于甜迎着他的视线，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安抚。

段时非终于闭了闭眼。

"……行。"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不过当宝宝的干爹，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红包不够大，我可不答应。"

他说完，转身去拧保温盒的盖子，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跟谁赌气。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清喜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不过很快，有一个人的闯入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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