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追夫

心内科医办室。

段时非进来的时候，贺亦然正趴在电脑前和心内科的李主任讨论江明之的病情。

“从片子上来看，目前的状况不是很乐观”，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冠脉造影影像，“你看这里，左前降支近中段弥漫性重度狭窄，已经超过了90%，而且血管钙化非常严重。”

专业的术语，段时非听不懂，贺亦然示意他上前，指给他看：“简单来说，明姨的血管就好比一条原本就狭窄的公路，现在不仅堵死了，路面还全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那需要怎么治疗，不论费用，总要把明姨救回来”，段时非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先别急，听听李主任怎么说。”，贺亦然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李主任询问道：“李主任，依据病人现在病情，适合怎样的治疗方案？”

李主任沉吟片刻，将片子挂回灯箱上，神色郑重地分析：病人的血管条件太差了，要想做介入手术，现在首要的解决的问题是血管软化，钙化太硬，导丝很难通过。如果强行用球囊扩张，极易引发血管夹层甚至破裂。以她现在的年纪和心衰程度，一旦在手术台上发生这种并发症，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先用进行血管软化，等检查结果符合手术指征以后，再介入，会安全很多。”，贺亦然语气沉稳而笃定，仿佛只要他在，天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对，医院上个月刚引入了一款针对血管硬化的特效药，效果很不错，可以试试。”，李主任赞许的看着贺亦然，“小贺，你一个外科大夫，对我们心内的工作也很了解嘛！”

“李主任您过奖了，我只是略懂皮毛，真正的国医圣手是您。”贺亦然谦逊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李主任笑呵呵的佯装去打贺亦然，“小崽子，惯会拿我们这些老家伙打趣！”，说着递给他一叠资料，“这是新药的临床数据，我让护士先给病人用上，先观察一周，等复查结果出来，如果血管钙化程度有所改善，再安排介入手术。”

“好，麻烦李主任了。”段时非站起身，郑重地握了握李主任的手。

“段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李主任笑着摆了摆手，把两人送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两人各自点燃了一支烟。

袅袅升腾的青灰色烟雾在空气中氤氲散开，模糊了周遭冰冷的白墙。

两人并肩站着，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走廊，落在不远处花园里几个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的孩童身上。

那份属于生命的鲜活与喧闹，稍稍抚平了两人眉宇间残留的疲惫与担忧。

段时非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穿透薄烟，静静地落在贺亦然身上。

正事交代完毕，段时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转身看向贺亦然，眼神里带着几分只有兄弟间才懂的探究与戏谑。

“二哥，公事谈完了，咱们聊聊私事。你和小四……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段时非提起这个话题，贺亦然掐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无奈，随后化作一抹苦涩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别提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事儿……怪我。”

段时非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贺亦然伏在栏杆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上次在鳌太线穿越的时候，遇到了极端的暴风雪。我们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被困了整整两天。当时气温骤降，我的失温症越来越严重，意识都开始模糊了。我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走不出来了……”

“怎么没听你提过？我以为你那次只是伤了腿！”，段时非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后怕与被人蒙在鼓里的恼怒。

贺亦然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段时非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你那时候正忙着滨江新区的项目，焦头烂额的，我还能给你添乱？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吗？”

“等有事儿就晚了，亏你还是当医生的。”段时非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贺亦然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数落弄得有些无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呢？”段时非饶有兴致地追问。

贺亦然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人在那种极度绝望、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心理防线是最脆弱的。我当时没忍住，抓着他的手，把憋在心里的那些实话……全说了。”

“你表白了？“，段时非似笑非笑的看着向来温润如玉的二哥，难以想象当时的情景。

“不止”，贺亦然苦笑，“我还对小四.....”，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指尖微微发颤，“下了手。”

段时非闻言，差点被一口烟呛死。

“你......你强吻他了？”

贺亦然没有否认，只是将烟蒂按灭在角落烟灰缸里，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与自嘲：“当时的情况，我......还是没沉住气，吓到他了。”

段时非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真没想到，二哥，在这方面，我倒是小瞧了你。也难怪小四躲着你，他平时一直尊你，敬你，可你却想睡他！没不认你，也算是他有良心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贺亦然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狠劲：“这辈子，我都没打算放弃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时，镜片后的双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笃定。

“他现在躲着我，是因为我越界了，让他觉得尴尬、不知所措。那我就退回到安全线外，把那些让他有压力的东西全都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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