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打趣

贺亦然的语气平缓下来，像是在制定一场精密的手术方案，“我有的是耐心慢慢熬。”

段时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二哥啊二哥，也没见你平时这么能忍。怎么到了小四这儿，就成了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苦行僧了？”

“不一样。”贺亦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懂的缱绻与温柔，“面对病症，我要对抗的是死神，必须当机立断，不能有半点仁慈。可小四不是我的病人，他是我的命。对他，我不能用强，只能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把他捂热。”

段时非闻言，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贺亦然那张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孤寂的侧脸，心里那点调侃的心思也渐渐散了，只剩下满腔的感慨。

“这事儿，我帮不上忙，不过只要你们俩人开心，最后结局怎么样我都祝福。”

贺亦然转过头，镜片后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微光，那光芒虽淡，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谢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段时非勾了勾唇角，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煽情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段时非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转身朝走廊外走去，“走吧，去病房看看明姨。甜宝儿该等急了。”

“阿嚏——”

一声毫无形象的喷嚏声打破了赛车俱乐部的宁静。

小四猛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眉头紧皱，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念叨老子？”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抓得有些凌乱的短发，随手将沾满机油的扳手扔在工具台上。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在空旷的修车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他最近刚发现的“避难所”。

市郊的这家地下赛车俱乐部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劣质烟草味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刺眼的白炽灯，更没有那个……让他一想起就觉得耳根发烫、连呼吸都要停滞几秒的男人。

宋若明深吸了一口这浑浊却自由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肺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檀香彻底置换出去。

“四哥，这台车的排气管改好了，你要不要上去溜两圈试试手感？”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凑过来，殷勤地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

“不试了，没心情。”宋若明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抬起头，看向赛车场深处那片昏暗的灯光。

自从上次聚会不辞而别以后，他就一直躲在这里。

他以为自己逃得够远了，远到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为什么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天在雪山上，贺亦然那双因为失温而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还有那句伴随着粗重喘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低哑嗓音——“我不想只当你二哥了……我想睡你。”

“操。”小四低骂了一声，猛地将手里的空水瓶砸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烦躁地扯了扯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黑色机车夹克，只觉得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四哥，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黄毛小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脾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斜睨了小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破地方的暖气，吹得人发晕！”

他转过身，大步朝赛车场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有些孤寂。

“我去外面透透气。”

推开俱乐部沉重的大门，外面是近郊荒凉的公路和漫天繁星。

夜风呼啸着灌进领口，小四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没有尽头的夜空。

“贺亦然……”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瞬间被风吹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那个在生死关头突然发疯的混蛋，还是气那个……在听到那句话时，心跳竟然漏了半拍的自己。

小四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门上，任由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病房里，段时非和贺亦然跟卞启交待了明姨的病情，还有后续的治疗方案以后便默契地退出了病房，将病房留给老两口，只说明天再来探望。

“二哥，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最近医院的工作很忙吗？”，于甜看着贺亦然多了几分落拓的帅脸，语气关切。

贺亦然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胡茬都没忘了刮了。

他放下手，对着于甜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温润：“没什么，就是最近科里接了几个重症，连着上了几台手术，没怎么休息好。”

他自然不会把因为小四躲着他，不告而别的私事说出来，只能拿工作当挡箭牌。

段时非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的干咳两声。

他太清楚自家二哥这副“斯文败类”的皮囊下藏着多少苦水了，但他也识趣地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揽住于甜的肩膀，顺势将话题岔开。

“行了，你就别操心二哥了，他这人就是劳碌命，一天不拿手术刀就浑身难受。”

段时非低头看着于甜，语气里满是宠溺，“倒是你，今天在医院里跑上跑下的，累不累？饿了吧？想吃什么，三哥带你吃好吃的。”

于甜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亮，乖巧地点了点头：“有点想吃城西那家新开的海鲜粥底火锅了，清淡点，正好。”

“行，那咱们就吃那个。”段时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先上车，我跟二哥说几句话就来。”

贺亦然不明所以，“还有什么事儿？”

看着于甜乖巧的上车后，段时非脸上的宠溺瞬间收敛，转头抓着贺亦然走到角落：“二哥，甜宝儿现在四个月了，过了危险期了吧？”平时吃喝住行我都严格按照你和妇产科的医嘱来的，她现在胃口好得很，也不孕吐了，每天开开心心的……”

贺亦然听到这里，那里还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按了按额角突跳的两根青筋：“段时非，你就非得这么刺激我吗？！”

段时非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嘴角还挂着那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二哥，你这叫什么话？我这可是正经的医学咨询，怎么就刺激你了？”段时非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求知欲，“你就说行不行吧？”

贺亦然深吸了一口气，段时非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及他这个独守寒屋的老处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能！滚！”

段时非非但没滚，反而笑得肩膀直抖。

他伸手拍了拍贺亦然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欠揍的同情：“二哥，憋坏了吧？忍忍吧，等小四消了气，你也能天天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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