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照顾

沙发上，何清喜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撑着桌沿，试图站起来，可双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连站直身体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倒下。

卫平和魏莱同时看向他。

何清喜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连眼尾都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

可他依旧挺直着脊背，步伐平稳地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仿佛刚才在客厅里那个濒临崩溃的人根本不是他。

“电话接完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卫同志还有什么指教？”

卫平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思考他的话里藏着什么机锋。

“何副市长，”卫平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三叔公的话，您不解释解释？”

何清喜掀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解释什么？解释他们是如何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还是解释我如何大义灭亲、维护法纪？”

“你！”卫平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脸色一沉。

“卫同志，”何清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该说的，我在组织问询的时候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至于我的家事，不劳您费心。”

卫平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行，何副市长嘴硬。我现在倒是想知道，您究竟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拿起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魏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卫哥，”魏莱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好像不太对劲。”

“不对劲？”卫平冷笑一声，将随手的保温杯重重的放在进门柜上。

“小魏，你又被他的皮囊骗了。这种豪门里爬出来的怪物，哪个不是演技精湛？他不过是想要迷惑我们的视线，故意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博取同情罢了。你忘了他是怎么为了前程把自己的亲爹亲哥送进去的了？”

魏莱没有说话。

她看着卫平那张写满“果然如此”的脸，心底却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卫平太笃定了。

笃定得像是早就排练好了剧本，只等着何清喜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

而且他看何清喜的眼神中，总带着莫名的狂热、讥讽和以及一种势在必得的自得。

“可是，卫哥，”她追上卫平，压低声音道，“他……好像真的在发烧。”

卫平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小魏，你最近是不是对他太关注了？”

魏莱一愣：“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他可怜？”

卫平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小魏，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来监视他的，不是来同情他的。何清喜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他越是表现得可怜，你就越要警惕。”

魏莱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可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在雨里护住小猫的模样，是他被三叔公骂“畜生”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不像是在演戏。

那更像是一个人在独自承受着什么，却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小魏，我回趟单位，你盯好他，别出了岔子。”

卫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卫哥，”魏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他，“他现在的状态，真的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吗？”

“看什么医生？”卫平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冷得像冰，“何清喜哪那么容易倒下。小魏，你记住，我们不是他的保姆，我们是来盯紧他的。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你就给我盯死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卫平的声音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同隔绝在外。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莱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走向何清喜的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何清喜半靠在床头，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揉碎的薄纸。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深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魏莱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何副市长……”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魏莱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可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野兽濒死般的喘息。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何清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清醒。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

“出去……”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魏莱没有动。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忽的生出一股怒气。

不知道是对何清喜故意糟践自己身体的愤怒，还是对卫平，那种把人当成棋子随意摆弄的人的不满，还是看到他虚弱样子时那一点心疼。

“何清喜，”她走上前，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你现在连命令我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别再逞强了。”

何清喜闻言，微微掀起眼皮，看着她。

魏莱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卫平，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你……”何清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现在，有两个选择。”魏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第一，你自己站起来，跟我下楼去医院。第二，我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当着你的面，把卫平叫回来。”

何清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莱以为他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张开已经干燥起皮的嘴巴。

“……抽屉里有退烧药和碘伏，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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