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信仰

段时非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他看着沈铭，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对何清喜说道：

“清喜，送他出去吧，交给薄妄。”

沈铭愣住了。

他以为段时非会暴怒、会崩溃，会拿他跟老爷子对峙，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可段时非没有，他还是那么理智，把他交给了法律，就像扔掉一件沾了血的旧衣服。

可这样，段家，段时非也是非查不可了。

沈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带着绝望，带着一种终于看清一切的、近乎解脱的凄凉。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进了门外无尽的黑暗里。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何清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段时非的背影——那个曾经挺直如松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断了。

“时非。”他轻声开口。

段时非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死死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清喜。”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是不是……也脏了？”

何清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段时非撑在桌沿上的手指掰开。

“你不是脏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只是被脏东西溅到了。而且沈铭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段时非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那层空洞的平静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看着何清喜，像是看着茫茫大海中最后一块浮木。

“……那我该怎么办？”

何清喜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

不管怎么办，我都在。

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哒”声，段时非拖着仿佛灌了铅般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挪进家门。

玄关处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柔和地倾泻在客厅里。

沙发上，于甜正恬淡地熟睡着。一条开司米薄毯半搭在她身上，柔软的流苏下摆垂落下来，静静地拖在光洁的地板上。

段时非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像是一个误入圣地的罪徒，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生怕自己身上沾染的那些污点与血腥，会惊扰了眼前这份属于她的干净与纯粹。

信仰崩塌的痛楚，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实质的重压。

这个向来刚硬如铁、仿佛永远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终于被压弯了脊梁。

他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痛苦地撑住膝盖，整个人颓然地弯下腰去。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在这一刻无声而绝望地奔涌而出，砸向那片沾满泥泞的深渊。

可门口那极其细微的动静，终究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于甜。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褪的睡意。

她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视线穿过昏黄的光晕，落在了那个正死死压抑着呼吸、痛苦地弯着腰的背影上。

那是段时非。

那个永远挺拔如松、永远运筹帷幄、永远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座被抽干了地基的废墟，正一点点地在她眼前坍塌。

于甜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甚至来不及披上滑落的外衣，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他奔了过去。

“三哥……”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他死死撑在膝盖上的手背。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还有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听到她的声音，段时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想要把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藏起来。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哑着嗓子，试图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安抚笑容：“甜宝儿……吵醒你了？我没事，只是……”

“三哥，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坚定，“我们说好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许把我推开。”

段时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被迫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他害怕看到的恐惧、厌恶或是失望，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我……”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堵在胸口。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想要把自己这副沾满泥泞和谎言的灵魂藏起来，可于甜却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却像是有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点点熨帖进他冰冷刺骨的骨缝里。

“三哥，你不用一个人扛的。”于甜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心疼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来，烫在他的皮肤上。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把你逼成了这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字字铿锵，“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挑开了段时非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再后退、躲闪，反而用力的把她拥进怀里，“甜宝儿，我爱你，我好爱你！”

他紧紧箍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汲取着她身上那股能让他安心的暖意。

于甜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双手轻轻拍着他僵硬颤抖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段时非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用拇指轻轻拭去于甜脸颊上的泪水，眼底那股空洞的死寂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重生般的、令人心悸的冷厉与清明。

“甜宝儿，”他低声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我要查段家！”

于甜浑身一僵！

“段家？！段家为什么也会牵扯其中？”

于甜浑身一僵。

她看着段时非的眼睛，那双她熟悉到骨子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色。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段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段家为什么也会牵扯其中？”

段时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睛，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勇气。

“因为……”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沈铭是老爷子养在暗处的刀，他做的每一件事，老爷子可能都知道，甚至……都在默许。”

于甜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何其残忍！

他是在亲手打碎自己的家。

“三哥……”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你确定吗？”

段时非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心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确定。”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甜宝儿，如果段家的根基是烂的，那我就把它连根拔起。如果老爷子的手是脏的，那我就替他把这双手洗干净。”

他顿了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不能放任不管，即使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于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她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轻声说：“好。我陪你。”


　　https://www.biqugecd.cc/90664_90664951/5635435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qugecd.cc。九天神皇手机版阅读网址：m2.biqugec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