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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根源


“小魏,这几天挺积极啊?这么晚了还不走?”

档案馆的老馆长姓支,是个眼看就要退居二线的老干部。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魏莱刚调来那阵子,浑身上下还带着一线工作时的急躁,做起这案头工作总透着几分敷衍与不耐。

可这几天,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转了性,工作状态有了肉眼可见的改观。

魏莱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笑了笑:“馆长,我看前几年城建类的档案摆放得有些乱,反正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儿,不如趁这会儿好好整理一下。等理顺了,您以后查阅起来也方便。”

支馆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能沉下心来是好事。”

目送老馆长走远,魏莱真重新低下头,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堆泛黄的卷宗。

其实,她并没有听从何清喜那晚的嘱咐。

他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他,让她不要再插手。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安心坐着等消息?

这几天,她一脑袋扎进了浩如烟海的旧档案里,每天踩着开门的铃声来,伴着深夜的孤灯走。

她不知道何清喜要怎么布局,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但她只想尽可能地从这些旧纸堆里翻出点蛛丝马迹。

哪怕只能找到一点点有用的材料,哪怕只能在这场风暴里,帮上他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忙,她也觉得值得。

魏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

她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心神都倾注在眼前这堆泛黄的卷宗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

随着指尖翻过一页页纸张,那些隐藏在岁月尘埃里的蛛丝马迹,终于被她一点点拼凑出了完整的轮廓。

“何副市长,有新的发现!”

拨通何清喜电话的那一刻,魏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雀跃,活像一只刚刚捕获猎物小豹子。

电话那头,何清喜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好,我来找你。”

挂断电话,何清喜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朝着市档案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外。

林舟站在秘书办的桌前,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眉宇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担忧。

自从前几天从半山酒店回来,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市长和于甜又匆匆回了一趟京市,再回来时,市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脸色阴沉得可怕。

跟了段时非这么多年,林舟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那是一种仿佛连信仰都在瞬间轰然坍塌的绝望与灰败。

正出神间,何清喜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神色肃穆。

“林舟,时非在不在?”

“在呢,何副市长,于秘也在。”林舟连忙站起身,习惯性地挺直了脊背。

“好,那我进去一下。”何清喜微微颔首,抬脚便要往市长办公室走。

“何副市长……”身后突然传来林舟略显迟疑的声音。

何清喜停下脚步,转过身,略带不解地看向他:“嗯?”

林舟踌躇了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低声问出了口:“何副市长,我知道您跟市长是最亲近的人。我只是想问问……市长是不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他最近……状态很不好。”

何清喜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林舟那双素来透着机警与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满溢的、毫无保留的担忧与关切。

何清喜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语气沉稳而郑重:“林舟,时非没有主动告诉你的事,我不能透露给你。但你要记住,他不告诉你,绝不是防着你,而是把你当亲兄弟,不想让你蹚进这滩浑水。”

听到这话,林舟的肩膀颓丧地垮了下来,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您说的我都知道。可看着他这样,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他分担……”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赤诚的年轻人,何清喜心底不禁生出一丝艳羡。

段时非何其有幸,能有贺亦然、宋若明那样生死相托的发小,还有林舟这样一心只为他的兄弟。

“好了,别多想了。”何清喜收敛了情绪,言简意赅地嘱咐道,“如果有时间,你帮我把最近三到五年的政府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尤其是关于人事调动以及项目审批的内容,越详细越好。”

“好的何副市长,我这就去办。”林舟立刻应下,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之所以能稳坐市长秘书的位置,靠的就是绝对的忠心与敏锐的机警。

何副市长虽然没有直白地挑明半山酒店之后、市长与沈铭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份要求,分明是在给他指路。

“笃笃笃——”

何清喜抬手,在市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没有锁,他推门而入。

一进门,何清喜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段时非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颓唐。那不是单纯的模样憔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灰败感。

坐在办公桌后的于甜看到何清喜,眼底瞬间迸发出仿佛看到救星般的光芒,赶紧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想办法。

何清喜神色未变,只是沉默着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在待客椅上缓缓坐了下来。

“你来了。”段时非开口,嗓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沙哑中透着浓浓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

何清喜没有寒暄,直接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往前推了推,推到段时非面前:“看看这个,我昨天刚从档案馆里挖出来的。”

段时非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拆,仿佛那不是一份文件,而是千斤重的重担,压得他连拆开它的力量和勇气都没有。

于甜心疼地看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起那个档案袋,替他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于甜却微微蹙起了眉。这只是一份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工程验收单,各项数据都有,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

“这……有什么问题吗?”她抬起头,满眼疑惑地看向何清喜。

段时非听到于甜的疑惑,也终于从椅背深处坐直了身体。

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目光沉沉地扫过纸面。

何清喜看着两人,直到确认他们都看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笃定:“签字的时间,正处在全市停工期间。”

“还有这几份,宏远实业在各类竞标中都出现陆擎川的手笔”,他简明扼要地将他和魏莱真查到的真相,毫无保留地摊在了段时非面前。

“你的意思是,宏远实业这几年之所以能突飞猛进,是因为有陆家在背后给他背书?”段时非的语气沉了下来。他太清楚了,陆家和段家的关系一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确实如此。”何清喜如实答道,“薄妄早上给了我一份沈铭在看守所的口供,跟我们查到的内容完全印证。而且陆擎川多次暗示他与段家交好,甚至沈铭认为陆擎川的帮助都是老爷子的意思。”

“那他……有没有提过,老爷子或者我母亲授意他做过什么?”段时非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剜他自己的心。

“没有。”何清喜看着他,语气稍霁,“沈铭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老爷子和阿姨从未给过他任何直接指示。但是……”

“但是什么?你不要吞吞吐吐,把话说清楚。”段时非猛地抬起头,语气带上了些许迫切。

“薄妄从沈铭的描述中,大概摸清了老爷子的处事方式。老爷子只是在紧要关头,给沈铭透了一些消息,晓以利害,但从来没有直接安排他具体做什么。至于阿姨,她对沈铭在外面的这些勾当,应该是不知情的。”

何清喜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陆家,他们的做法更像是押宝段家。甚至更明确点说是押宝在你身上。陆擎川料定你以后会飞黄腾达,他给沈铭开绿灯、行方便,与其说是帮沈铭,倒不如说是提前向你买好。”

“他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放话,说段家的事就是他陆家的事。他这么做,分明是想把你们彻底绑在同一根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段时非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回椅背上。

“还有吗”,他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还有沈铭针对我和半山酒店里的安排,陆擎川应该都是不知情的,自从被调离核心圈后,他并没有什么大动作。我怀疑,他是想在最合适的时机,拿之前的那些‘帮助’做投名状。毕竟这两年陆家后继无人,根基越来越虚,他急需一个能让他继续攀附的梯子。”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才是这所有事情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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