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张氏怎么跟赌坊扯上关系的？

　　永宁十八卫早就感受到，他们这位世子夫人非同一般，可越是与她接触，越是知道，夫人谋略有多深。
　　譬如眼前，乍然听闻大太太院子里熄了灯，竹青想到的便是愕然不解。石榴自己能想到的，是薛絮如发生了什么。
　　更远些，是荣国长公主说了什么。
　　但夫人略过了所有，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元瑜这个世子。
　　好在她既然来禀告，自然已经打听了一番。
　　“瑜少爷今日带着小厮出门一整天，跑遍了大小庄子铺子，最后能拿到的银子，属下与常山估计，约莫只有一千两出头。据他的贴身小厮赵松说，瑜少爷晚饭都没好好吃，只在清风楼随意用了茶点。”
　　“可正巧遇到了茂国公世子，两人在雅间里不知说了什么，回府之时，瑜少爷满脸欢喜。”
　　“当时荣国殿下正把大太太、瑜大奶奶叫去训了一顿，瑜少爷进了荣喜堂，不知在里头说了什么，瑜大奶奶便晕倒了。随后，大太太派云锦、烟罗去柳絮苑拿走了东府的大小钥匙和对牌。”
　　张氏取了对牌和钥匙，不急着清点财物，看看能变卖什么，反而熄灯了。不用说，肯定是乔装改扮，找她的老买家去了。
　　这点在预料之中，除了说明黄芩很快就会传回消息之外，没什么让薛芙如吃惊的。
　　她吃惊的是，薛絮如晕倒了？
　　“小姐。”竹青轻声问，“难道，是二小姐发现了东府不过是个空壳子，气晕了？”
　　薛芙如轻微摇头。
　　薛絮如不是第一天管家，但也没真正了解长宁侯府是个什么底子，否则，她在昨晚叫杜婉娘想办法之时，就会晕倒了。
　　她是凭借肚子里的孩子才拿下萧元瑜正室之位的，孩子就是她的保命符。以薛芙如对她的了解，拿孩子撒撒娇，薛絮如会干，晕倒这等会伤了孩子的事，她绝不会做。
　　萧元瑜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消息能让他乐呵呵地回家，然后直接把薛絮如气晕？
　　薛芙如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没说出来，只记在心里。
　　“罢了，此事留意着就行。”薛芙如叮嘱，“晚上黄芩回来，无论什么时辰，都叫醒我。”
　　按照她的预计，张氏想变卖东西，恐怕没那么顺利。
　　果然，这晚薛芙如都睡了一会儿了，才听到余甘子轻声叫道：“夫人，黄芩回来了。”
　　薛芙如立刻醒了，翻身起来披上长袄：“让她进来。”
　　余甘子回身示意。
　　黄芩边脱下夜行衣，露出里头的旧锦衣，边走进来，刚要行礼，“拜见夫人。”
　　薛芙如已抬手阻止：“正事要紧，不必多礼，坐下说。”
　　黄芩谢礼，刚在旁边的杌子落座，竹青便递瓷碗过来：“黄芩姑姑，润润嗓子。”
　　碗里头甜滋滋的雪梨甜水，还温热着，一看就知道，是薛芙如一直在炉子上温着，为她预备下的。
　　黄芩心里登时也甜滋滋的，大喝一口，然后说：“夫人，属下奉命在东府外面盯着，刚到戌时，大太太院子便熄了灯，说是大太太乏了，要歇下，明日再处理银子之事。半个时辰之后，大太太换上旧衣裳，带着云锦悄悄出了院子。”
　　“她们先道到了宋妈妈家，换了直身，随即离开了。”
　　换了……直身？
　　薛芙如本来还有点困，一听登时精神了。
　　张氏换上男装才出门？她到底去哪了？
　　“大太太与云锦骑了马，绕了好长路，最后去了……”黄芩端着雪梨甜水，抿了抿嘴唇，迟疑了片刻，才说：“永兴坊。”
　　薛芙如对京城不了解，只听说过什么大兴坊，还以为是某个街坊，因问：“永兴坊哪里？”
　　“不，夫人……咳！这话说出来，属下都觉得脏了您的耳朵！真没想到，大太太会去这种地方！”
　　黄芩骂了一句，豁出去一般说：“永宁坊是……是赌坊！”
　　“啊？！”不光是竹青，就连见多识广的余甘子，也低低惊叫出来。
　　“赌坊？！”
　　堂堂侯夫人，居然男装去赌坊？！
　　薛芙如也吃惊不小，但转念想想，又豁然开朗。
　　很合理。
　　这世上哪里银子最多？
　　吃喝不算，宗室、公侯也多得是空架子，真正的银子，在哪里？
　　哪里消耗银子最快、最多？
　　除了青楼，自然就是赌坊。
　　也只有赌坊，能出现赌徒输红眼了什么都敢押，抵押的财物不到一成的价值也不管。
　　而敢开赌坊的，自然黑白通吃的人，敢吃下永宁侯府的东西，也正常。
　　唯一令人震惊的是，张氏怎么跟赌坊扯上关系的？
　　她是自己找上的，还是被人找上的？
　　是她自己喜欢赌，还是纯粹去那里销赃而已？
　　不管是哪一种，张月娘既然敢带着个丫鬟就男装找上门，说明她早已是熟客，赌坊上下都认识她了。
　　薛芙如不仅担心：“黄芩，你没事吧？”
　　“夫人放心，属下可不是吃干饭的，您瞧我这身。”黄芩示意她的衣裳。
　　她外头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隐藏行迹，里头却是旧妆花缎子衣裳，活脱脱一副破落户想撑面子的架势。
　　“属下扮了个进去寻赌鬼丈夫的糊涂妇人，混进了里头。”黄芩神色间很是自许，“这世上啊，都认为妇人没威胁，属下在里头问来问去，也没人怀疑，最后潜在暗处，找到了大太太。”
　　这么轻易？薛芙如心中隐隐不安：“她见了谁？”
　　“赌坊的老板，说要出一笔财物，换六万两银子，然后给了赌坊老板一张清单。赌坊老板看了一会儿，答应了，但说这么多东西同时卖出来，只怕打眼。好在明日永兴坊要把死押的东西公开典卖，要办什么‘聚宝汇’，要大太太将东西伪装成蔬菜米粮，先送过来，再悄悄将银子运走。”
　　这么简单？
　　薛絮如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卖买东西谁不讲个讨价还价？六万两动生意，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张氏急着用钱就算了，赌坊甚至连货都没验，点头就给了六万两？
　　万一张氏给的东西不值这个价呢？
　　“黄芩。”她抬眼。
　　“属下知道夫人想要什么。大太太离开后，属下在赌坊里又呆了好久，从一个赌徒身上拿到了此物。”
　　黄芩刚好也把雪梨甜水喝完了，放下碗便从袖口里取出一件东西。
　　一枚小小的黄铜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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