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午时已到，聚宝汇马上开始

　　爱香发现自己好像被人引开时，心都快迸出来了，现在听到薛芙如的声音在里头响起，才松了口气。
　　若是在这关键时刻被她逃了，那她也别想活了。
　　人还在就好。
　　爱香心底的弦松了，叮嘱爱蝶继续在门口守着之后，她就回自己的房间换衣裳去了。
　　此时的赛金奴也在忙着。
　　她先命人将张月娘需要的银子伪装成米粮，送往长宁侯府，等张月娘的另一个心腹丫鬟烟罗接收。另一边，她要命人将山洞里的箱子分别抬走。
　　一批送往万宝楼预备拍卖，另一批则预备秘密装车，送往码头。
　　往长宁侯府去的骡车已经出发，拍卖的东西也已就位，一切都顺畅无比，可就在此时，伙计匆匆来报。
　　“赛姑娘，赌坊外围忽然来了许多锦衣卫番子！小的们去打听，他们只说在排查可疑人等，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小的们因此过来请命，这‘米粮’还送去码头么？如何逃过锦衣卫番子的搜查？”
　　什么？锦衣卫来了？
　　赛金奴脸色一变，难道是薛芙如溜了，给锦衣卫传信了？
　　可他们布置了陷阱，也不见薛芙如的踪影啊！
　　赛金奴急匆匆往万宝楼而去，进去便问护院：“人呢？”
　　一直在的楼下盯着的护院如实答道：“先前一直在窗边坐着，不时动一下，但没离开，足足有半个时辰。就在方才，却看不见了。”
　　“混账！看不见了为何不通报？”赛金奴扬手便打了他一个耳光，提着裙子飞奔上楼。
　　正好在楼梯转角处遇到更衣归来的爱香。
　　“站住！”赛金奴喝道，“你怎么在这儿？人呢？跑了？”
　　爱香哪敢说她偷溜？只回答：“回姑姑，人还在，方才还怪我们不送热茶呢。”
　　方才还在？
　　赛金奴冲到雅间前面，刚想推门，又摆摆手。
　　爱香会意，立刻去茶水房端了一壶茶。
　　赛金奴接过，亲手端过，脸上骤然堆满了笑：“请夫人安，都是贱婢们不懂事，请夫人见谅。”
　　然后不由分说，立刻推门而入。
　　预料中的人去楼空的场景，却没发生。
　　薛芙如依旧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下，不过衣裳首饰都换了一身。
　　不再是方才那金树枝似的一身，而是纯银头面和玄色织银立领通袖袄和同样的玄色织银马面裙。
　　赛金奴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虽说她是寡妇，平日里就该穿黑白沉檀深蓝这类稳重老气的颜色，但向来不禁销金的。她完全可以穿得沉稳贵气，像来时那样穿销金衣裳，为什么特意换了一身销银的？
　　这黑与银对比之下，有种森冷之感。
　　赛金奴多看一眼，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听到她的声音，薛芙如回头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是不懂事还是监视，我心里有分寸。”
　　赛金奴理亏，但还是不放心，继续堆着笑上前：“夫人责备的是，都是今日奴今日忙昏了头，请夫人恕罪，奴为夫人收拾一二。”
　　说着，就拎起先前的茶壶。
　　入手并不觉得轻许多，应该没喝多少，但碟子上的茶点却几乎没了。
　　的确像护院说的，一直在窗边吃点心，没离开。
　　他们故意安排她在雅间，派丫头守着，她没离开。
　　故意布下陷阱在赌坊附近等着，也没人上当。
　　难道真是他们多心了？其实薛芙如就是来买东西的？可她忽然换了一身宛如祭奠似的衣裳，是为什么？
　　时机不早不晚，也太凑巧了。
　　赛金奴心里放不下，又无计可施，只能赔笑了几句。离开房间之后，赛金奴又转头去了宝楼和赌坊之间的花园小亭。
　　张月娘一身男装，正在跟永兴坊主喝茶，看到她，马上站起来。
　　今日薛芙如不会真的来拍卖，她能有几个银子？就来万宝楼买东西？
　　肯定是心里有鬼算盘！
　　赛金奴此时赶来，难道是有好消息？
　　“怎么？”张月娘问，“她漏出什么马脚了？”
　　赛金奴忍不住皱眉。
　　她年纪不大，跟坊主也不过五六年，但着五六年相处下来，她实在不喜欢这位女公子。
　　真是不知火烧眉毛！净耽误事情！
　　她努力忍着怒气说：“女公子，锦衣卫番子在外围守着了，请您准备好，奴这就派人送您回府去。”
　　张月娘却不放在心上：“锦衣卫的圣旨是搜查长宁侯府，又不是永兴坊，他们有什么理由进来？”
　　赛金奴气得都要笑了。
　　女公子出身伯府，又当了二十几年的侯夫人，总认为万事都需要一个由头才能做。可他们无官无职，锦衣卫却是禁卫，他们要罗织罪名，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而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来，否则楼里那些贵客怎么办？往后他们还怎么举办聚宝汇？
　　这些跟她是说不通的，赛金奴直接无视了她，请示地看向永兴坊主。
　　永兴坊主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问道：“她一直没离开？客人中也没有混入锦衣卫的人？”
　　“没有，楼上楼下一直盯着，确信没有，方才她还更衣了。客人都出瞧过面容才带入雅间或者分发面具的，即便有锦衣卫混入，也不过是小虾米，不足为惧。”
　　若是宁子慎或者其他锦衣卫的官儿来了，他们必然能认出。
　　除非，他们万宝楼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宁子慎脱了他脸上的王八壳子，露脸进来。
　　“事情呢？”永兴坊主又问，“办妥了？”
　　“往女公子府上的‘米粮’已送出，才接到的消息，如今往码头的‘米粮’还在等您的命令。”
　　“先按兵不动，等聚宝汇过去再说。”永兴坊主站起，抬手道：“女公子，请随我来。”
　　对。锦衣卫就算有一万个理由能查赌坊，但薛芙如方才声势浩大地来了，满京城都知道聚宝汇是正经拍卖会。这就相当于给聚宝汇上了一层护身符，锦衣卫凭什么查呢？
　　他们查了，就说明聚宝汇藏污纳垢，那薛芙如的名声也会毁了。锦衣卫正跟她合作着，必然不会这么做的。
　　想通这一点，张月娘便也点头。
　　当她与永兴坊主到万宝楼四楼的雅间时，茶水房又借爱香的手，给薛芙如送了一托盘新的点心。
　　爱香甚至没有多检查一下，送到就退下了。
　　薛芙如拎起茶壶，发现被茶壶的遮盖的托盘上，有人用香灰写了极细的四个字。
　　放羊困兔。
　　锦衣卫把送去长宁侯府的几万两银子这肥羊放走了，但是把张月娘这只狡猾的兔子困在楼里了。
　　好消息啊。
　　薛芙如随手抹去香灰，正用丝帕擦手时，楼下一直唱的南曲停下了。
　　“诸位久等了。”赛金奴软软的声音响起，“午时已到，咱们聚宝汇，马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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