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让宋柔娘说出来，就没问题了

　　跳出来的妇人虽已年过三十，却依旧带着三分俏丽之色，穿着白绫袄儿蓝缎裙，沉香色遍地金长比甲，头上戴着银丝狄髻，稀疏的几件点翠头饰。
　　一看就知道家门不高。
　　她提着裙子，几步走到薛芙如面前，深深一福，行礼道：“大姑娘、二姑娘。”
　　一个称呼，就把自己拉进薛芙如的阵营。
　　所有人也都往薛芙如和薛絮如两人望来，目光中带着疑惑和询问。
　　赏菊会来的都是勋戚圈子的贵妇贵女，不论正炙手可热或是已经没落，大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彼此有关系的，都认识。因此，忽然冒出个陌生面孔，还衣饰普通的妇人单独坐在角落，大家都好奇得很。
　　只是不认识，也不好问。
　　现在一打招呼，大伙儿都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请帖事件的另一主角儿，薛府的妾室，陪薛府的小郎君来的。
　　按理说这种只有正室千金在的场合，她一个妾室出现不太好，估计是诚毅伯府冲着薛府出了两位侯门世子夫人，她又是薛府唯一男丁的生母，才特意抬举的。
　　可即便如此，她的举止也太……
　　宋柔娘看着众人的目光，也知道自己的举止太鲁莽无礼了。
　　可她还是要跳出来。
　　为了儿子，她得搏一搏！
　　想想早上她在赏菊会现场坐下时，心里那个激动呀，不住想，杜婉娘，你生个嫁入侯府的女儿又有什么用呢？这等贵妇贵女的盛会，你来过吗？
　　虽然大伙儿都不认识她，甚至都不正眼瞧她一下，但她来了啊！杜婉娘能吗？
　　人都是得一尺便想进一丈的，宋柔娘在赏菊会角落坐着，好茶好点心地用着，渐渐地，心就按不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了沾光的好处，哪怕大家热热闹闹手挽手说话，自己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没人当她一回事。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秋天的赏菊会都来了，那么，今冬的咏梅会，明天春天的上巳桃花节，还会远吗？
　　薛芙如这寡妇，可就这一个弟弟呢！
　　所以，宋柔娘从薛芙如一进门就盯着。
　　她不是在等薛芙如空闲了去搭话。
　　人家现在是永宁夫人，缺讨好的人吗？
　　她等的，是给薛芙如立功的机会！
　　比如，薛絮如的针对。
　　一看机会来了，宋柔娘二话不说就跳了出来，愤怒地指责薛絮如，为薛芙如说话。
　　看到薛絮如顿感丢脸，马上别过眼去，理都不理，宋柔娘心里跟擂鼓似的，生怕自己讨好不成反被厌恶。
　　没想到，薛芙如却点头了，问道：“宋姨娘，昇哥儿呢？”
　　她一到场，不仅看到了角落里的宋柔娘，也看到了宋柔娘脸上的焦急和等待。
　　一切和她预想中一模一样。
　　哪怕是个约等于无的边沿位置，但能参与京城贵妇的聚会，也足够让宋柔娘目眩神迷了。
　　权势、地位、富贵，总是那么地迷人眼。
　　没尝过的时候想着念着，尝过了一次，就想要下一次。
　　可这富贵底下有什么呢？
　　这群贵妇眼中有的又是什么呢？
　　薛芙如知道自己前几天的所作所为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没有人觉得她只是替永宁侯府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觉得她一朝咸鱼翻身了，只觉得她在乡野长大，不配压她们一头。
　　于是，今日各个都装扮一新，想要在赏菊会上压风头。
　　其中又以薛絮如为甚。
　　她一定想扳回一局。
　　巧得很啊，薛芙如虽然没兴趣跟她们争什么衣裳首饰贵不贵，好不好看，只穿自己喜欢的，但她也很想借着这个京城大半个贵妇圈都在的场合，让大家看看薛絮如母女都干过什么好事。
　　只是有些事，由她说出来容易给人不客观的感觉。
　　所以她需要略施小计，让诚毅伯府给宋柔娘母子发请帖。
　　让宋柔娘说出来，就没问题了。
　　当宋柔娘投来炽热又计量的眼神时，薛芙如就知道，事情妥了。
　　——宋柔娘蓦地出言，既不是为了打抱不平，也不是心疼她的遭遇。完全只是瞄准时机，觉得她这个时候出声，能“立功”。
　　现在听了她的回答，宋柔娘先笑着答道：“回大姑娘，昇哥儿已在男宾那边了，亏得有您这个姐姐，他才能来长长见识。”
　　薛芙如的神色始终淡淡的：“言重了，我一个寡妇能如何？是诚毅伯府给薛家面子。”
　　“是，多亏了诚毅伯府上下，但大姑娘，没有你，昇哥儿哪有今天呢？”宋柔娘堆满了笑，冲四周看了一眼，大声说：“妾身知道，妾身今日没说话的份儿，但恐怕今日有人拿咱们大姑娘的从前说事，妾身少不得斗胆说几句。”
　　“咱们大姑娘从前遭了难，好好的嫡女，被换去乡野里养着，还去给道士种花，妾身知道，就是诚毅伯府的家庙玉皇观。”
　　今日已如此风光，有了二品夫人的荣恩，居然被个意图讨好的父亲妾室，当众说出曾经给诚毅伯府种花的过往……
　　薛絮如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宋柔娘就等着她的呢，一看她笑，马上望去过去说：“咱们大姑娘从未隐瞒过这一事实，也不以为耻。会在乡野长大，不是大姑娘的错，大姑娘不该引以为耻，做坏事的人才该抬不起头来！”
　　谁是做坏事的人？
　　杜婉娘、薛絮如母女呗！
　　这话看似在为薛芙如说话，没有一字提到薛絮如，实际上，句句都在骂薛絮如。
　　“本该她会的衣裳首饰，都在别人身上，她从来没见过用过，怎么能怪她？该怪抢走她东西的人呀！”
　　谁抢走了薛芙如的东西？
　　薛絮如呗。
　　谁抢走了永宁侯府的东西？长宁侯府呀！
　　宋柔娘铺垫足够了，才开始切中目的：“可我们大姑娘虽不懂装扮，但她知晓恩义呀！”
　　一句说完，她就盯着薛絮如问：“二姑娘，你那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里又是个什么情形，你最清楚了，不是么？”
　　哦。对了。
　　薛絮如在勋戚圈子里活动的时间太长了，许多人看到她，往往想起的都是从前她盯着的“苏夫人之女”的身份。
　　总是忘了，其实她只是薛家庶女。
　　她看不起的乡野种种，正是她亲舅舅家。
　　而她那个亲舅舅……
　　“……！”薛絮如欲言又止。
　　曾经她用杜家的种种嘲笑薛芙如，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杜家也会成为贴着她的狗皮膏药，洗不掉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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