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看萧元瑜的表现，看她的心情

　　薛芙如一早就知道，萧元瑜肯定会来的。
　　泰元帝对萧元瑜的态度，很清晰地诠释着萧承竫描述中的重情、宽容，也透着执掌天下的考量。
　　这让薛芙如意识到，倘若只在名声、银钱层面，长宁侯府很好对付，如今她已将长宁侯府按死在地上了。但若论朝堂权力，她手上的筹码还是少了些。
　　与之相反，萧元瑜同时捏着长公主之孙、侯府世子、未来状元人选三枚筹码，不那么好对付。
　　皇上自然希望两全其美，两家臣子和好，以后继续帮他好好办事。
　　萧元瑜也要做给皇上看，他在努力“尽孝心”，在“见贤思齐”。
　　既然如此，她也让萧元瑜清楚地看看，她今非昔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锦衣不还乡，那成功还有什么意义？
　　她就是要萧元瑜知道，皇上的确给了台阶不错，但是长宁侯府要努力，是长宁侯府要讨好她，而她原不原谅、见不见面。
　　看萧元瑜的表现，看她的心情。
　　所以，萧元瑜一出现在承影堂前，就被拦住了。
　　“萧世子，请留步。”守门的桂枝皱眉说，“瑜哥儿，你也好大个人了，怎么不懂规矩？哪有一声不响，就闯孀居婶娘院子的道理？上次夫人刚回来，府里乱糟糟的，没个守门的人，你也是这么闯进去，失了礼节，回头夫人还训我们呢，莫不是拿她的清誉名声开玩笑？”
　　“瑜哥儿，你所为何事？说出个一二三来，奴婢好为您通传。”
　　上次……
　　萧元瑜不由得一阵恍惚。
　　对了，上次他来承影堂，还是薛芙如刚搬出东府不久。那时，薛芙如所能依仗的，只有一张嘴、一个不服输的硬脾气，和只有她当真的婶娘身份。
　　短短时日，薛芙如已成了他不能擅闯院落的人，真正的永宁侯府主母。
　　萧元瑜想动怒，又记起皇上的用意，不得不摆出理由：“那你便去通报一声，就说她受伤已久，我来瞧瞧她。”
　　“噗……瑜哥儿这话，倒像是长辈来瞧晚辈的。”桂枝笑了一声，进去通报了。
　　她刚走，另一个婆子就从院门后的游廊里走出，守在了门口。
　　萧元瑜来过无数次承影堂，这还是第一次，需要等待通传，心里的滋味怪异得很，不禁站在院门口往里望去。
　　院门进去，两旁就是倒座，那是给不重要的外客等待的。东厢是外书房，西厢是给世子各个先生日常教导上课之处。正面一明两暗的承影堂，是世子正经待客之处。
　　薛芙如都不在这里。
　　她作为世子夫人，应当在正堂后面的正房。
　　院落重重，门楼寂寂，不光看不到她，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到。
　　萧元瑜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真的好久没见她了，待会儿见到她，她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看到他来，会开心吗？
　　思绪飘飞不知多久，眼前视线一晃，桂枝回来了。
　　“瑜哥儿，夫人请您进去。”
　　果然，她也是等着台阶，好与他和好如初的。
　　萧元瑜心头一振，撩开衣摆，随着桂枝走近承影堂。
　　一步踏入，他心里的怪异感就更强了。
　　承影堂……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和上次来时，也不一样了。
　　算起来，他与九叔萧承竫只差一岁有余，两人是一处长大的，上学、玩耍，都是一处的。
　　萧承竫读书之外，还要习武、学骑射兵法，也不爱风花雪月，所以院子里种的不是梧桐，就是银杏。不光少见花草，还会陈列兵器、箭靶，总之，都是武夫风范，没一丝风雅情趣。
　　至于上次来，满园荒草，房屋凋敝，垂下的竹帘遮不住的蛛网结丝。
　　可现在，却变了样子。
　　正堂、厢房虽还有旧意，却不是破烂，而是染了岁月的沉静肃穆。银杏、梧桐还是在那儿高耸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只扫了甬道上、游廊上的，其余就让它铺着。
　　满眼乌瓦、粉墙、朱阑、金叶，再加三两盆松柏点缀其中，立刻添了三分别样的情致。
　　越过正堂，到了正房，赫然又是另一番样子。
　　东西厢悬着湘竹帘，石子甬道两，规规矩矩，可各色菊花、石榴树、金桂、矮竹，则或种在花盆里，或栽于陶缸中，三三两两地摆着。
　　看似随意，却又错落有致。
　　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这个世子院里，有了位情致非凡的女主人。
　　萧承竫的院子里。
　　有了女主人。
　　是薛芙如。
　　这念头浮在心头，萧元瑜的心蓦地就沉了下去。
　　“夫人，瑜哥儿来了。”桂枝通报着，打起帘子。
　　萧元瑜走进，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紫檀木罗汉床上，一手搭在矮桌上的薛芙如。
　　她今日没戴狄髻，只挽着家常的堕马髻，上面簪着三两银簪，衣裳也是半新不旧的蛋壳青立领长袄和茶色织金马面裙。
　　这般沉静、庄重而清冷，依旧是天边月、山顶雪，是秋日里最洁净冰冷的霜花。
　　抬起看来一眼时，眉目间的冷意，针一样刺来，又令萧元瑜的心砰的一下，加速跳动。
　　他唯恐被发现，本能地目光飘散，打量着室内。
　　这才发现正房里也不一样了。
　　从前萧承竫用时，萧元瑜也常来，记得里头乱七八糟的，墙壁上陈列着弓刀剑等个各色兵器，没个正经样子。
　　如今兵器都收了起来，但罗汉床后面摆着长桌，正正经经地摆着瓶炉三事，供着香橼等清供和一大盘菊花。
　　罗汉床一端的高几上，则是定窑白瓷玉壶春瓶中插着一枝桂花。金黄、苍绿、柔白映衬，愈发显得桂枝的苍劲。
　　淡黄数朵，香气却飘了满室。
　　到底是什么品种，香气这般厉害？难怪当日包衍贞只是将金桂搬入房中，衣裳便染上了香气，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桂花甜蜜馥郁，又是这般浓郁的香气，若仅有金桂，便会甜俗。
　　香橼清冽微苦，若仅有香橼，则苦涩萧索。
　　两者乍然混合，即会甜者微苦、清者反暖之意，反而将两者都毁了。
　　但室内燃着一线檀香。
　　温暖沉稳的檀香引接着香橼之清冽，和谐地融入桂花的甜美之中。
　　好似一遒劲如竹的世家公子与甜蜜娇美的姑娘，本不该有交集，可那脉脉温柔的情意连接着他们。
　　于是，清冽的站在暗处，沉默而温柔地守护着，看他心爱的姑娘肆意张扬。
　　这是薛芙如弄的？她几时有这样高的造诣了？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萧元瑜脱口而出：“为何从前，你不这般打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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