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现在，你总算明白我对承竫的心了吧？

　　好耳熟的声音。
　　薛芙如回身：“你怎么在这儿？”
　　宁子慎站在客舍附近的一棵松树下，还是那身玄色道袍与同色褡护，头戴大帽。
　　银白的月光洒了他满身，好似月中仙人，风姿卓绝。
　　薛芙如看在眼中，不禁抿嘴笑了：“你这一身，倒是少见，仿佛个赶考的书生。”
　　她怎么不说自己圆髻斗篷，一身月白，仿佛青女素娥，不染凡尘？
　　宁子慎的表情藏在面具之后，瞧不出息怒，声音平和中带着一丝无奈：“下人也不带一个，山上可不是女子孤身能乱跑的地方。”
　　他没回答为何会在此，薛芙如也清楚，锦衣卫的事，少打听，谁知道里头有什么朝廷公干？
　　真说出来，只怕还会给他惹事。
　　她只笑道：“经过方才之事，袁迅必然严加防范，不会有事的。”
　　宁子慎却不赞同：“那我如何混进来了？”
　　“若都是你这样的高手，带不带下人又有何区别？”薛芙如莞尔，示意手中的食盒，“那么，敢请劳烦宁指挥使同我走一趟么？”
　　宁子慎的确是趁着丫鬟婆子内侍等一大群人闹哄哄进入大殿时，悄然离开了，因此并不知道竹青给她带了茶点。
　　看着她提着食盒，便走到她身边，问：“饿了？”
　　“没，我吃过了。”薛芙如顺着血腥味走，“我闻到血腥味了，估计是那内侍挨打的，这素斋点心留至明早，内侍必不许再要了，白丢了可惜，不如拿去给他吃。”
　　这都能闻到？
　　宁子慎真是服了她这狗鼻子，停下脚步。
　　“那不必去了。”
　　薛芙如回身看他。
　　“袁迅做事有分寸，明日还要护送你回府，他不会将人打至出血。那血腥味，是随我归来的一名锦衣卫。他路上受伤了，但此时不宜进城，朝天观主静虚道长略通医术，我带他上山。”
　　原来如此，小内侍没事就好。
　　薛芙如松了口气，又为难了。
　　那这些点心怎么办？她是吃不下了，若是明日扔了，实在可惜。
　　粒粒皆辛苦，京城内外，大批人吃不饱饭呢。
　　“宁大人，你夤夜送手下上山，可来得及用餐么？若是不介意……”
　　薛芙如试探地将手中食盒举起。
　　黄昏的灯笼光芒下，她很清晰地看到宁子慎喉结猛地往上冲。
　　宁子慎慌忙别过头，后退一步：“……失礼。”
　　“……”薛芙如看看手中的食盒，又看看他，眉头皱起。
　　“我不是嫌弃！”宁子慎赶紧解释。
　　“你的为人，我知道。”薛芙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食盒的点心是竹青一个多时辰前才拿来的，当时刚刚做好，山上这般冷，不可能这么快就馊了。道观做素斋，连荤油都不用，包子、茯苓糕，她也都吃过，并不油腻，只有鲜香甜软。
　　最重要的是，以她对香味的敏锐程度，也并未感觉点心的味道重。
　　为何宁子慎会觉得有如此的反应？
　　“我也知道，你是好意。”宁子慎迟疑片刻，伸出手：“我的确未曾进食，给我吧。”
　　“你……”薛芙如犹豫再三，还是递出去了。“你可别勉强自己。”
　　宁子慎跳过这个问题，只叮嘱：“好了，点心也处置完毕了，回去睡吧，天都要亮了。”
　　话是这么说，但……薛芙如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看他。
　　此刻已过寅时，十五的月都垂到西边天空了。她一身白衣和月白斗篷，淡淡的月光披在她身上，整个人就像笼罩着一层银光似的。
　　眉目似画，如梦如幻。
　　宁子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轻问：“怎么了？”
　　“有点恍若隔世。”薛芙如微微笑着，歪着头看他。
　　宁子慎心头也笼着一股他都分辨不出来的轻快：“什么？”
　　“你。”薛芙如抬抬下巴，隔空点着，一下一下。“刚见面时，你可真凶。”
　　“我……”宁子慎没想到她会翻旧账，一时窘然又结舌。“我那是……”
　　“我知道，你为承竫委屈嘛！”薛芙如笑嘻嘻地替他回答了，“现在，你总算明白我对承竫的心了吧？”
　　这话何异于……投之以木桃。宁子慎脸皮发烫，一直僵硬在胸腔里的心脏，此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舍不得移开眼，又不敢看她的眼，只怕心跳太大声，被她听见，赶紧应道：“嗯。”
　　他终于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四年前她进京城，不是想找回身份，而是给萧承竫送行。
　　她并非看到了萧元瑜，便马上移情别恋，而是被宋柔娘打晕带薛家，一切都是不得已的阴差阳错。也终于知道，不是她在被逼换亲的情况下，又暗中算计才得以嫁给萧元瑜。
　　而是被人算计，才成了萧元瑜的妻子。
　　其实，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萧承竫，一刻也没有。
　　“我都知道了。我不会再误会你了。”他郑重地保证着，又别过脸。“从前我会生气，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说了半天，没说出来，薛芙如不禁感兴趣，眼珠子转转，猜道：“因为失望？”
　　宁子慎绷着身子，又愧疚，又窘迫，懊悔地点着头：“对不起。”
　　“噗……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从前又不认识我。”薛芙如咧开嘴笑了，爽快地拍拍他的手臂。“我已不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在心上啦！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会失望？你是从锦衣卫调查里得知的我，还是从承竫口中得知的？”
　　怎么问到这个问题了？宁子慎心中一时地方，又不忍心破坏两人此时欢洽的氛围，只能含糊过去：“都有吧。”
　　薛芙如越发好奇，不觉往前略探着身子，追问道：“是去江南的路上说的么？他怎么说的我？”
　　她身上那非兰非麝，仿佛千万种花香混在一处的幽香，就这样扑了过来。
　　宁子慎只觉得嗓子干涉，忙控制住自己，别过脸去，沙哑着声音道：“说……说你极好，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好女子。”
　　“真的？”薛芙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颊飞红。
　　但瞬息之后，那眼中的光又渐渐黯淡下去了。
　　她抿抿嘴唇，又用如贝的皓齿轻轻咬住。
　　三分烦忧，七分轻恼。
　　凑成了十分可怜可爱。
　　他从来抵挡不住，心都软了，不觉走近一步，低头哄道：“何事烦恼，连我也不能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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