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当着司礼监和萧元瑜的面问一些事

　　和宁子慎夜谈一番，好像解开了一些心结，又好像增添了别的心结。
　　自己的事还没什么，最叫薛芙如担心的，就是宁子慎面对食物那个厌恶动作。
　　宁子慎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帝王心腹，自制力极强，怎么会在一个关系友好的女眷面前露出这等动作？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真的无法抑制。
　　可那菌菇包和茯苓糕是朝天观的拿手点心，听说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薛芙如自己也吃过，味道很不错。
　　正常人即便不喜欢，也不会觉得厌恶。
　　他这是怎么了？
　　薛芙如本来和衣面朝里躺在床上，不禁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逐渐朦胧的月光。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她从来没见过宁子慎吃什么东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相处的场合都有正经事，她只见过宁子慎喝茶。
　　其余的，别说酒菜了，就是点心也没见他吃过。
　　还有，虽然她偶尔会将他和承竫弄混，但仔细比较起来，两人只是因血缘且都习武的缘故，所以气质很像。在身形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他比萧承竫高大概……薛芙如按照记忆比了一下，差不多是她食指的高度。
　　但承竫比他壮一点，承竫毕竟是养尊处优的侯府世子，又常年练武，那真个是乍一看没什么，衣裳一脱，一身的腱子肉。相比之下，宁子慎虽也精壮有力，但和承竫想必，还是差了一截。
　　在京城护卫的锦衣卫，和上战场的武将，终究还是有差距的。
　　她怎么会认错呢？
　　薛芙如始终耿耿于怀这点，不住地警告自己，你连人都能认错，承竫知道了，肯定气得饭都要吃不下了……
　　她伏在枕上，无声地笑了一下，眼角滑下一滴泪，又赶紧抹去。
　　不不，快睡，明天还要好多事要做呢。
　　要继续供奉阵亡将士的安位供奉仪式，还要当着司礼监和萧元瑜的面问一些事……
　　薛芙如心中盘算着，终于模模糊糊地睡去了。
　　感觉才合上眼没多久，天就亮了。
　　导致她坐在妆奁前梳妆，都不住地打呵欠：“呵……”
　　何彤娘听到她起了，也过来坐着，又关切又懊恼：“芙娘，你昨晚几时才抄完的？可是没睡好？我昨晚怎么睡着了？不敬神佛，真是罪过！”
　　“好彤娘，你闺阁长大的，身子哪里扛得住这般苦？再说了，是我叫来包总旗把你抱回去睡的，神佛不会怪你的。”
　　薛芙如说着，又没型没样地打了个呵欠。
　　“至于我，挂心着等会儿的安位供奉仪式而已。”
　　一提起此事，何彤娘也绷紧了心：“是，就差最后一步了，可千万不能出错。”
　　不光是她紧张，锦衣卫、司礼监也紧张，等薛芙如梳洗妥当，用了早饭，走出斋室，外头司礼监的内侍早已等候多时了。
　　就连萧元瑜也早在了。
　　不过，以容姿闻名京城的翩翩佳公子，似乎不太适应道观的衣食起居，昨晚显然没睡好，眼底一片乌青。
　　看到她，那神色也复杂得很。
　　也不知是恨还是恼，反正很明显地不痛快。
　　他不痛快，薛芙如就痛快了，心也舒坦了，在内侍的引导赞礼下来到太乙殿，将安位供奉的后半部分仪式做完。
　　洒净、请圣、诵经、宣读疏文，最后，在众道士的诵经声与众人的瞩目中，薛芙如双手将抄好的经文放入装有阵亡将士名卷的檀木盒中，再将檀木盒安放于太乙救苦天尊神像前的特定案几上。
　　至此，整个仪式才算彻底完成。
　　供奉的第一支香，是薛芙如上的。
　　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垂眸祝祷：“愿我永宁军之袍泽，九泉安息，早归极乐。”
　　诚心赎罪至此，连静虚观主也动容，由衷地说：“福生无量天尊，永宁夫人大功大德，必定福慧无双。”
　　“不过都是我应当的本分罢了。”薛芙如摇摇头，静退一旁。
　　等何彤娘、萧元瑜也依礼上了香，她才问：“实不相瞒，静虚观主，我还有一事相询。”
　　“永宁夫人但说无妨。”静虚观主态度极好，“夫人是大功德之人，能为夫人解忧，亦是我辈功德一件。”
　　“不敢，此乃私事。”薛芙如故作迟疑片刻，才问：“我听闻尊观太乙殿中除此以外，尚有不少人家寄灵在此，设祠供奉，不知……”
　　静虚观主竟然敢在京城开道观，广迎四方，连勋戚家的生意都做，除道法高深之外，人情世故和各家内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永宁夫人会这么问，自然是想为亲人寄灵，永宁侯府中人虽都已过世，但都各有宗祠，有香火可享，哪里需寄灵呢？
　　余下的，永宁夫人就只有一个过世的亲人，就是她母亲苏夫人。
　　不光是静虚观主想得到，萧元瑜也立刻一眼望过来。
　　苏夫人身负义名，又有个忠烈慈贞之名满天下、身为永宁夫人的女儿，能寄灵在朝天观，于苏夫人而言，能享百世香火，于朝天观，也是平添声誉，乃是双赢之策。
　　但问题是……静虚观主面露难色，答道：“永宁夫人，寄灵乃是家事，贫道及敝观不能做主。”
　　换明白话说，就是寄灵苏夫人牌位之事，是薛家的家事，别说他一个外人老道士，就是薛芙如，哪怕她是亲生女儿，但祭祀向来由家主做主，不论她嫁没嫁人，都不能做主。
　　唯一能做主的人，是她的父亲薛珲。
　　“……是我自幼失于教养，不知规矩，为难观主了。”薛芙如沉默片刻，礼貌地合十行礼：“如今诸事已毕，不敢叨扰，静虚观主，咱们就此别过。”
　　语罢，余甘子和包衍贞、袁迅三人已在殿外等候，队伍都以准备妥当。薛芙如不必再回斋室，直接在太乙殿前上了马车，而后是萧元瑜、袁迅、何彤娘等人。
　　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去。
　　萧元瑜沉默了一路，终是在即将抵达侯府时策马上前，在她的车驾窗前问：“往事已矣，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不能与絮娘和睦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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