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她母亲的性命为算计，托着薛珲

　　她怎么知道了？
　　薛芙如微怔，随即明白了：“孟老夫人让你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何彤娘吃了一惊。
　　但想到孟老夫人的交代，她心里又有些急，也不想喝茶，只跟到薛芙如身边。
　　“芙娘，他们说……说你父亲上奏请罪，只怕对你不利。但那里不利，又不说，只让我过来给你送消息。”
　　“噗……”薛芙如禁不住笑了：“巧了，今日诚毅伯府借着送水来的动作，也传来了消息。”
　　“诚毅伯府也知道了？”何彤娘第一次接触京城的权势风云，都怔住了。
　　怎么个个消息都这么灵通？
　　“嗯。”薛芙如点头，继续摆弄水仙。
　　“我道了谢没说什么，对你倒是不必隐瞒了——彤娘，我说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你信不信？”
　　“你说的，我自然信。”何彤娘松了口气。“果真如此，我便放心了。”
　　她在一旁坐下，接过竹青送上来的茶，叹着气。
　　“芙娘，你可不知道，今日老太太把我叫过去，国公老爷、夫人都在，偏夕惕上值去了。我听着他们说什么京城如何如何，只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还冷不丁问我有何看法，我……我都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分析局势如读书，那都是要学的，你从前并未接触过，乍然问你，跟问一个从未上过学堂的人怎么看杜工部的诗——他知道什么是杜工部？未免不公。”
　　薛芙如温声安慰她：“别把他们的话放心上，不是你的错。”
　　“嗯！”何彤娘点点头，眉间的担忧没散开。
　　薛芙如见了，便岔开话题道：“不错么，包夕惕升官了没变坏，对你还挺好的，眼见着有气色了。怎么样？冬日宴你去不去？”
　　“你别取笑我了。”何彤娘脸色一红：“不过，冬日宴……老太太今日也说到了此事。说今年我不同，也是丈夫有官身的官太太了，所以得跟着太太、少夫人一同入宫贺冬。”
　　“这是好事啊，你们夫妻总是要自立门户的，在国公府终究讨食。趁现在，你在人前出现一二，给人瞧瞧，不说将来人情走动，叫人知晓包夕惕有你这么个娘子，也是好事。”
　　何彤娘听着发愁：“我还不知如何打扮呢，怕丢了面子。”
　　“你怕什么？你哪里比别人差？你满腹诗书，知书达理，温婉知礼，进退有度，我瞧着可太好了！至于打扮，你尚未获封诰命，不能着命妇装，但气质清雅，做富贵装不好看，冬日宴是贺冬，穿得太素也不好。”
　　薛芙如建议：“要我说，你用杏色的裙子，颜色浅一点上佳，浅杏色、浅蜜合色、米白都好，配浅橘红的上衣，头面别用大宝石，只用金玉，再戴着二珠耳环就好，喜庆又温婉。至于妆容么……”
　　何彤娘听得入神，死命记下，忙问：“妆容如何？”
　　“妆容别的我不懂，但我觉得，以淡妆为佳。其余的……”
　　薛芙如微微一笑：“叫包夕惕找一块与你肤色相近的布料，去胭脂所，让胭脂所的太监们给他推荐一盒。他们家胭脂好，你用了不跌份儿，还能卖他们家一个好。”
　　“嗯！我听你的！”何彤娘连连点头，又坐了好一会儿，与她呆了大半个时辰，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芙娘，我回去禀告老太太了，你忙着，别送我，改天我再来找你玩。”
　　“好。”薛芙如手上没停，但也叮嘱：“冬日宴我也去，你别慌，万事有我呢！”
　　“嗯！”何彤娘开开心心地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薛芙如看着窗下的水仙瓷盆，颜色缓缓沉了下来。
　　“小姐。”竹青见四下无人，换了称呼，悄声问：“怎么了？你担忧什么？是不是……老爷请罪之事？”
　　“他会请罪，是我预料之中的，除非他不想被人趁机参一本，官位不保，否则，一定会上奏请罪。”
　　薛芙如冷冷一笑，当着竹青的面，她也不装了。
　　“薛珲这官说出去威风，里头有多少水分，他心里清楚。”
　　从前，薛芙如也以为薛珲挺了不起的。
　　小溪村每年都会演社戏。
　　在那些社戏里，偶尔会提到“大理寺”这个官府，戏里的大理寺卿，总是威风凛凛的。他是一名正三品的高官，作为最后的清官出来，主持公道，可以上斩皇亲，下打百官，厉害极了。
　　薛芙如来了京城之后，听说薛珲是太常寺卿，比照大理寺卿，便以为他也挺了不起的。
　　再后来，刚开始在长宁侯府处理礼尚往来之时，名单上也会有大理寺卿、鸿胪寺卿之类的名单。薛芙如又从名单上学到，在大夏朝，除了需衔加封的官、勋戚，已没有正一品的官员，六部尚书尚且才是正二品。
　　京城各寺的正堂官都是卿，官阶正三品，亦是首屈一指的大员。
　　薛芙如那时候想，难怪薛珲腰杆子这么硬，哪怕弄错了，女儿也是侯府少夫人，他居然不来往，舍得下这侯门的姻亲关系。原来，他是正三品大员，每年皇上祭祀宗庙时，由他主持的，极清贵的一个官。
　　可后来从下人们对她的嘲笑中，薛芙如才明白，薛珲只是个正五品的中层官员而已。
　　她当时怎么都想不通，太常寺卿不应当是正三品么？怎么薛珲品阶低了这么多？
　　一直到离开了长宁侯府，真正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薛芙如才知道。
　　薛珲这个太常寺卿是怎么来的。
　　表面上，礼部早已对太常寺不满。
　　从前礼部、太常寺都是负责祭祀礼乐之事的，但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一个朝廷哪能有两个官府管同一件事呢？
　　因此，自本朝开国，便改了规矩，让太常寺听命于礼部。凡祭祀之事，礼部做主，太常寺执行。
　　这么一看，太常寺卿倒是礼部下边的某某司似的，于是便有人觉得，凭什么太常寺的主官，便比礼部下边的司的主官高那么许多呢？
　　礼部不满已久，早就想夺取其权限。
　　就在此时，薛珲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后来的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好似一切都是朝廷权力斗争的结果。
　　但时隔二十年，薛芙如回望这段过往，却不禁毛骨悚然。
　　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吹着这股风，用她母亲的性命为算计，托着薛珲，让他正好落在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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