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只有死人的嘴，才能令人放心

　　她离开之后，古来堂里只剩下两个男子，一站一坐，冷冷对峙。
　　片刻后，萧元瑜先扯着嘴角笑起来：“宁子慎，你不会以为，你赢了吧？”
　　不等宁子慎回答，他又道：“不，其实我们都输了——因为，活人是不可能争得过死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积攒了力气站起，迈步离开。
　　经过宁子慎时，他略顿了顿，偏头道：“我只是九叔的替身，但我依旧能请旨兼祧，你呢？”
　　“你，永远是个——外人！”
　　抛下一句话，萧元瑜打开房门，让呼啸的北风吹了满襟，吹散他满胸满腹的愤懑、积郁与怒火。
　　然后，一头冲进冬夜之中。
　　不想回暖帐，不想见他人，甚至暂时连薛芙如那张脸都不想见到。
　　他走在漆黑的夜里，无人的宫廷中，看残月如钩，耳边一阵阵回响的，都是薛芙如的话。
　　“四年来，我一直将你当成承竫的替身……”
　　“没有人可以替代承竫，没有人。”
　　因此没有看到，当他放下狠话时，宁子慎的眼神很是古怪。
　　像是开心，又像极痛苦。
　　冷风从打开的门灌进来，宁子慎倏地打了个激灵。
　　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顾身体状况，在前面演戏，为就出凶手制造机会。他身负重任，居然在这里同一个小辈争风吃醋！
　　“……”宁子慎捏了捏眉心，转身出门，低声叫道：“来人。”
　　皇宫陛下的皇宫，但服侍皇上的人，却各有各的靠山。从四年前开始，宁子慎就很注意在宫里布置人手，尤其是发现内府库失窃后。
　　声音落下，一个皂衣小火者便躬身出现了：“大人有何吩咐？”
　　“将房间收拾一下，该怎么做，不必我吩咐了吧？”
　　这是他救了他亲姐姐的小火者，办事可靠得很，闻言点头：“是，请大人放心，方才是有人醉酒到古来堂吐了，至于是谁，奴婢没瞧清楚。”
　　宁子慎点点头，飞快回到锦衣卫值守处，点了心腹。
　　“监视宫女，注意看方才送甜汤的宫女中有神色诡异者，即刻拿下。”
　　“是。”锦衣卫们答应着，心中不免疑惑。
　　甜汤出了什么问题？方才不是个个都喝得挺好的么？都过了这么好一会儿，怎么还能发现问题？
　　宁子慎不答，只吩咐：“暖帐中若有消息，随宫人传，不必呵斥，亦不必应答。”
　　暖帐？这又会发生何事？
　　众人正不解着，暖帐里竟真的传出不少消息来。
　　“永宁夫人突发不适，总是作呕，不会是……”
　　“胡说！永宁夫人是守节的寡妇，怎么会有喜呢？”
　　“谁胡说了？皇上也是这么怀疑的嘛，不然传太医做什么？”
　　“不会吧……要当众诊断？若是真的，永宁夫人这条命……”
　　“只怕不是赐死，就是去皇姑寺当一辈子尼姑了。这煊煊赫赫的永宁夫人之位，算是做到头了。”
　　“天下不会有这么糊涂的人吧？放着荣华富贵不要，要个男人？”
　　“谁知道呢？万一一时糊涂呢？”
　　“……！”把包衍贞听得欲言又止，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
　　这群小丫头片子污言秽语地说永宁夫人什么呢！不想活了？
　　包衍贞生气之余，看看身边，又吃惊不已。
　　这些话，宁子慎听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之前他们合作办案，不是关系还挺好的么？
　　据他所知，老大非常重视永宁侯府，难道……宫女们说的是真的？所以老大才不管永宁夫人了？
　　正猜着，暖帐里的消息又传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包衍贞也竖起耳朵。
　　“太医说了，不是有喜，是中毒了，而且下毒之人好像是长宁侯府嫡女萧二姑娘，永宁少将军的侄女，所以永宁夫人硬忍着，不愿意说出口。不想萧二姑娘有胆子害人，看到人好好的出现，又怕了，自己吓得变了脸色，不打自招而来。”
　　“萧二姑娘？她不是跟永宁夫人一同入宫的么？哪来的机会下毒？”
　　“她问承光殿的兰蕊要了茶，下在里头的，随后连茶碗都没收。兰蕊已指认了，内侍也把茶碗取来了，证据确凿。”
　　“这还了得？这不是带毒进宫么？和谋害皇上何异？”
　　“是呀！她小小一个姑娘怎么敢？”
　　“还不是因为年纪小？她以为带的只是水仙根汁，只想让永宁夫人呕吐而已，不是毒药。”
　　“这……”就连宫人们听着也没话说了，好一会儿才道：“永宁夫人与她什么深仇大恨？要她这么舍命出去报复？”
　　“什么舍命报复呀？她是天之骄女，哪里知道这是捅破天的大事？她说，只是因为永宁夫人告状，害她被长宁侯骂了，因此要永宁夫人当众出丑。”
　　“真不愧是侯府嫡女。”
　　宫女们摇摇头感叹着。
　　“太骄纵了吧？皇上怎么说？”
　　“贬为庶人，送入皇姑寺出家。长宁侯管教不严，罚俸三年。”
　　“这这样？”宫女们惊诧不已。“往大了说，这可是有谋逆之嫌呀！而且永宁夫人可是她家长辈，小功之亲，忤逆谋逆两重罪，罚出家就算了？”
　　“谁叫他们家有个长公主殿下呢？皇上是怕长公主担心吧。”
　　“那萧二姑娘都承认了？”
　　一个柔软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她可说里头下的什么毒？现在她人呢？”
　　“她说是水仙根汁，太医检测过后，也是这么说的。至于人呢，两个内侍直接堵住嘴，拖走了呗。”
　　“是呀，皇上都说了，不让回府，直接让内侍送去皇姑寺。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被押上马车了吧。”
　　“不让她回府也好，否则她在长公主殿下面前哭一哭，长公主殿下又进宫哭一回，永宁夫人这苦啊，也算是白受了。”
　　“唉……难怪永宁夫人处处都想着百姓和咱们这些苦命人，她与那些贵族们，就不是一路人……”
　　宫女们唏嘘着，丝毫没留意到，先前问话的那宫女悄悄退开了。
　　她一路走着，直走到无人处，才按着心口，无声地松了口大气。
　　不想就在这时，一个森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这就放心了？”
　　“嗬！”宫女吓了一跳，惊恐地睁大眼睛。
　　也在此时，周围忽然亮起灯笼，佩刀的锦衣卫将她团团围住，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众人簇拥里，冰冷的面具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刀锋似的光。
　　“你不会不知道吧？”
　　“只有死人的嘴，才能令人放心。”
　　宫女倏地瞳孔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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