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我懂风雅，她懂花。你懂什么？

　　周花师听着，面上笑容一僵，若不是他身负清名，这会儿真想给萧元瑜跪下了。
　　我的世子爷呀，你这说的什么话呀？
　　萧元瑜嘴角噙着冰冷的笑。
　　什么话？当然是在明里暗里的嘲讽，怎么了？
　　你宁子慎就算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位高权重又怎么样？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介武夫，舞刀弄枪之辈。在审案、罗织罪名上，我比不上你，但这长春阁是卖花的地方，而且是京城第一等卖花之地。
　　花，是风雅事。
　　我懂风雅，她懂花。
　　你呢？你懂什么？
　　萧元瑜眼中嘲讽之意有如满杯之水，几乎溢出来，而宁子慎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煞气有如剑芒吞吐，若隐若现。
　　三人之中，只有周花师吓得两股战战，只怕宁子慎按剑而起，把突然冒出来找事的萧元瑜教训一顿。
　　他倒是出气了，可长宁侯世子在他铺子里受了伤，他怎么跟长宁侯府交代呀！
　　“萧世子，宁大人他已……”周花师实在忍不住，结果开口说到一半，宁子慎竟也端起茶，冷淡开口：“好说。”
　　“宁某的确不懂花，不过前两日收到静心养护的水仙一盆，少不得尽心回礼一二。”
　　回礼？
　　萧元瑜眉头微皱。
　　水仙？
　　他的孤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无亲无友，什么人会送他水仙？
　　不会是听说她在冬日宴上送了皇上皇后两盆亲手养的水仙，便东施效颦吧？
　　周花师仿佛跟他心有灵犀似的，也开口笑道：“原来宁大人挑了许久，是为了回礼。唔……对方在十一月送水仙，不论是自己养的……”
　　“是她亲手养的。”宁子慎又道。
　　萧元瑜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如阴云聚集。
　　周花师顺势改口：“原来如此，对方竟是个风雅之人。本来么，对方冬日送水仙，极是应景，宁大人也可送一二水仙名品回礼。只是……”
　　他到底弃官就花的痴人，纵然做生意，也免不了那点痴病，说到花，便忘情了。
　　“唉……！”周花师叹了口气，“如今京城中花铺卖的水仙，不过都是凡品，谁敢说自己卖的是名品？真论名品，永宁夫人亲自养的那几盆金银盏，才可称之为绝代佳品。少了永宁夫人的雕工，就是同一品种、同样由柏子香养着、由玉皇观的道士们种出来的，也不过是名品罢了。只可惜，听说永宁夫人只种了几盆，除了帝后，只有诚毅伯府、茂国公府得了。”
　　说话之时，他眼中既佩服，又向往，还有恨不能一见的惋惜。
　　宁子慎垂目看着手中茶盏道：“我获赠的那一盆，虽不及皇上皇后的，也是绝代佳品。”
　　周花师笑了笑，夸了两句，眼中神色明显不信。
　　除了永宁夫人，谁还有胆子和本事，称自己种的是水仙名品呢？
　　萧元瑜更是不信，他刚要出言嘲讽，忽然看到宁子慎嘴角微翘。
　　他心中腾地一跳，瞬间明白了宁子慎话中之意。
　　“也是”，“绝代佳品”，一字一句都是比照着周花师的话说的。
　　一字一句，都在暗示，他得到的，不是什么俗物，而是薛芙如亲手种的水仙！
　　萧元瑜霎时间眼神冰冷，心中有如那贮藏了椿菜的醋坛被打破了似的，霎时间酸得心刺痛。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得赠她亲手种的水仙？
　　就因为当晚宁子慎当晚阻拦了他的动作，保住了她对九叔的贞洁？
　　就因为宁子慎助她吐出腹中毒物，令她能再回到宫宴之上？
　　是，他堂堂侯府世子，满腹诗书，文采斐然，对毒药这等旁门左道，自然不如一个执掌诏狱的恶煞了解。当日是他略输一筹，以致令她欠了宁子慎一个人情，得用她亲手种的水仙当谢礼。
　　连他都没有的水仙！
　　还叫宁子慎今日在他面前明里暗里地炫耀着！
　　可宁子慎再得意，又如何？
　　得了她送的水仙，又如何？他敢明说么？他敢让天下都知道，永宁夫人送了他东西么？
　　到底，他见不得光。
　　但自己，就不一样了。
　　萧元瑜心中酸意没止住，脸上已笑了出来：“确实，家叔母之莳花术，独步天下，如今京城中的水仙，送到家叔母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因此，今日我来长春阁，是想寻别的花中佳品，以便带待会儿家叔母召见时，能令其一笑。”
　　一串话，绕来绕去，在周花师听来的，都是文人喜欢玩的把戏罢了。可落在宁子慎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你得到她送的花，那又如何？她不过是感谢你而已。就算是感谢，也太不到明面上，因为你们之间，永远隔着身份，永远不可能！
　　别说白头相守不可能，就是想见她一面，也不可能！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作为东府的世子，萧氏宗族的宗子，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见她。
　　而她，待我也不一样。
　　不论我们之间发生多少龃龉，我们始终曾是夫妻，现在是一族，将来么……
　　你瞧，她这不是主动派人来，要我过去见她了么？
　　萧元瑜满意地看着宁子慎眼中的神色渐渐沉下去，嘴角含笑，越发地意有所指。
　　“正品是不可能了，代替品还是能令她一笑的。”
　　九叔不可能死而复生了，但争不过九叔，我还能当九叔的替代品，你能做什么呢？
　　宁子慎下颔收紧，冷笑道：“萧世子，你虽是永宁夫人的侄儿，却实在不了解永宁夫人，也着实低看了永宁夫人。永宁夫人品行高洁，眼中容不得沙子。”
　　他一字一顿道：“替代品，始终是替代品。”
　　萧元瑜嗤笑：“替代品好歹能入她的眼，能摆到她面前。那些连替代品都没法儿做的，只好自欺欺人了。”
　　宁子慎捏着茶盖的指节，瞬间用力得发白。
　　“这……”周花师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满心疑惑。
　　他怎么觉得，这两人字字在说花，又字字不在花上呢？
　　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萧世子。”
　　周花师不得不开口打断两人的唇枪舌战，将话题来回来。
　　“不知你要选什么花？”
　　一句话问出，宁子慎瞬间放松了姿态，将茶盏放下，靠着椅背，冷笑不语。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能到她面前吗？那你给说说，她喜欢什么？
　　你对她，哪里有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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