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一个自称“娘”，一个叫“姨娘”

　　在外人看来，外头一出现风声，世子就请薛家的人过来商量，是不想让大奶奶再受到伤害。
　　只有烟柳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方才在西府承影堂，雨杏早早被安排送花回府了，只有烟柳留下。
　　所以，只有烟柳知道，苏夫人之事，根本就是世子想用来讨好西府那位的！
　　西府那位不让世子插手，世子还非得证明自己能行，甚至，世子还要跟不知名之人比个高下，定要西府那位看明白，他才是最有本事的。
　　这是什么？
　　这就是世子他想要西府那位！
　　不论世子是出于什么原因，因为西府那位是绝代美人也好，因为西府那位名声隆盛地位高也罢，甚至，仅仅只是想要西府的爵位和财产。
　　总而言之，结论都是一点：世子要左拥右抱。
　　烟柳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出色，从小就不甘心做一个下人，从小在萧元瑜身边服侍，看着长宁侯玩了无数女人。她很清楚，似她这般丫鬟，寻常的下场就是嫁给小厮，然后努力做个管事媳妇，最后变成管事嬷嬷。
　　老了死了也是奴才。
　　想嫁出去当正头娘子，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当世子的通房、侍妾甚至争到一个姨娘的名分。
　　从前世子清冷自持，不近女色不说，就连明媒正娶的、如花似玉的妻子投怀送抱，都被他厉声呵斥。所以，谁都不敢动心思，都知道薛家那冒名的庶女才是世子心中的白月光。
　　后来薛絮如怀着肚子将薛芙如贬妻为妾撵去了西府，更是稳坐正室位置。烟柳试了好几次，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也没奏效。
　　她还以为是世子心里只有一个薛絮如而已呢。
　　等看到那位和世子数次大吵，连孩子都吵掉了，世子也不在意。从前不放在心上的薛芙如不在身边了，世子反而上心了，上赶着想讨好。
　　烟柳看在眼里，登时悟了：什么清冷自持？世子只是没开荤罢了！一旦开荤，和侯爷没什么两样！
　　那还等什么？她当然要上！
　　而且，既然大奶奶从前就容不得她，日后更不可能容许她尚未，那么，她也干脆先把事做绝。
　　就站在世子这边。
　　世子想要什么，她就做什么。
　　现在世子想要薛家把苏夫人下葬，以证明他一句话就能把事情摆平，让西府那位对他刮目相看。那么，她就帮世子把不能说出来的话，都说出来。
　　更要替世子证明，不是他又嫌弃了正妻，而是这个正妻薛絮如，她从人品到家世，都在对不起世子，都在拖累世子。
　　世子，只是看清了她而已。
　　被她蒙骗，被她拖累，还留着她正妻身份，不是已经够对得起她了么？她不想着帮丈夫解决烦忧，还敢闹事？
　　那就从她生母这里下手，告诉薛絮如：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烟柳疾言厉色，宛如斥责做错了事的小丫头。
　　“总不能薛家已受惯了，便觉得无关紧要吧？”
　　杜婉娘就算是妾室，见的也都是体面人，给的都是冷难堪，哪里被一个丫鬟当众这么训斥过，当即气得脸都青了。
　　想反驳，又当着萧元瑜的面，不敢出声。
　　她不说话，烟柳就更是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往下说了。
　　“只是让大奶奶进门，把少夫人请去西府，府里就出了这般多事，太太不安宁，老太太不安宁，小姐出家了，连嫡长孙也没了。”
　　“杜姨娘，你们薛家还嘴硬说什么‘胡说八道’，那要怎么才不算真的？莫不是要苏夫人将大奶奶害了才算么？都说大奶奶是你身上掉下的肉，怎么不见你为她着想一点儿？”
　　“你们吃惯苦也就罢了，咱们长宁侯府金尊玉贵，可吃不起这个苦！”
　　一顿抢白，把杜婉娘说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满脸涨红，又只能赔笑：“这位姑娘，怎地这般说话？”
　　“我人笨，学不会弯弯绕绕，自然是怎么为主子着想，就怎么说。看到府里乱糟糟的，侯爷糟心，世子也糟心，您呢？却丝毫不在意。”
　　烟柳一边说，一边行了个万福，起身后瞥着她。
　　“也不知是杜姨娘您这么想而已，还是薛家这么想的，看着岂不叫人着急么？”
　　杜婉娘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急得把责任甩出去。
　　“那这说法究竟是姑娘你这么想的，还是世子这么想的？我虽是个妾室，人微言轻的，也想问一句，我们絮娘在家一直好好的，怎么进了贵府的家门，便三灾四难不断呢？”
　　谁知不提也罢，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原本一直冷眼看着的萧元瑜忽然眼皮一掀。
　　眸中的冷光把杜婉娘吓了一跳，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脸色一白，站起道：“萧世子，我……”
　　“杜姨娘若有疑问，不如去问问絮娘。”萧元瑜一句话把她所有话都封了回去。
　　“等杜姨娘回府，我再请岳父详谈。雨杏，送杜姨娘去见大奶奶。”
　　“是。”雨杏虽不如烟柳行事张扬，但行动间自有一股稳重大家之气。
　　杜婉娘的气势登时矮了一截，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违抗侯府世子的话，只能随着雨杏离开东厢房，往正房去。
　　这一回到了正房，却是别人为雨杏打帘子了。
　　雨杏带着杜婉娘踏入，先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和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随即到了卧房，一看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的薛絮如。
　　杜婉娘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絮娘！”她扑过去抓住女儿的手，大哭起来。“娘来看你了！我的女儿，你怎么落得这个模样？”
　　薛絮如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猛地听到杜婉娘的声音，还以为做噩梦了。睁开眼一看，杜婉娘竟真的在床前。
　　她瞬间眉头一皱：“姨娘？你怎么来了？”
　　一个自称“娘”，一个叫“姨娘”。
　　雨杏琢磨出味道来了，从外书房到主母卧房短短路途，她想了一路，也猜到烟柳是什么心思了。
　　很巧，她也有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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